第1章

直到他再也吐不出来一点东西,面前的人才放过他,柔软的纸一点点擦干净他的面容。

阴影离开,洗手间传来冲水的声音。

连栖迟钝地,轻轻偏了下头。

他想,这是自己好不容易偷到的药。

就这样吐了,有点可惜。

其实若有另一人在场,一定会诧异于房间的布局。

明明空旷的房间仅有两人,还都是成年人,可家具所有尖锐处都被牢牢裹住,厨房所有刀具不见踪迹,落地窗外无数铁栏树立,像安全的囚笼。

连栖平缓呼吸着,但很轻,若不是胸膛有起伏,他简直像个毫无生机的软体娃娃。

很快岑厌走出卫生间。

这时他的面容才完整暴露在光线中,男人身量极高,肩宽体长,堪称完美的身材。可偏偏一道从耳后爬到左眼的疤痕破坏了这和平,他眼珠极黑,点缀在疤痕中,戾气横生,是令人生骇的长相。

他走过来,伸手把连栖打横抱起,这时连栖却像条濒死的鱼,啊了一声,在他手里弹了一下。

是微不足道的反抗。

连栖被他放到餐桌前,岑厌熟练替他绑起微长的头发。

他直勾勾盯着,面前是碗虾仁粥,炖的软烂。只是连栖看的不是粥,而是碗里圆润的瓷勺。

“没有叉子。”

岑厌低声解释。

连栖纹丝不动,依旧直直盯着。

“不许用叉子。”岑厌语气突然冷下来,脸上疤痕随着说话扭曲。

连栖被吓得一抖,悄悄瞥了眼男人,伸手拿起瓷勺。

他小口塞着粥,但吃的有些急,呛了一下,岑厌伸手在他嘴边接住吐出的粥,扯过纸巾擦拭他唇周。

岑厌脸色很冷,他仍记得上次给连栖做了牛排,就去个厕所的功夫,连栖竟然拿着有些钝的叉子去划自己的手臂。

连栖说自己失眠,岑厌每天固定只给他一颗安眠药,没想他每次都藏在舌尖下,偷偷到厕所扣出来,攒了二十多颗,趁今天他出门办事,一口气全吞了。

甚至他还知道避开监控偷吃,岑厌心底戾气翻涌,可接触到连栖湿漉漉的眼神时,他又心软了。

连栖放下汤勺,眼巴巴看着他,没有岑厌的指令,他不知道该去做什么。

他害怕岑厌。

但有时又任性地,恣意地骑在他的头上。

连栖大脑有些空白,很多事情他记不清。

每天无意识的抽离,无穷无尽的噩梦,以及坐在窗前发呆,幻想自己是那只飞翔的海鸥,只是偶尔会被雷暴击落,他和它们打招呼,求它们带自己走。

每次下雨时,连栖又会觉得自己是朵潮湿的蘑菇。

他慢吞吞想着,如果自己有毒就好了,他可以掰掉一块吞进肚子。

就像现在,连栖想,那个陶瓷勺子好像可以敲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