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阁主揪着额顶那两撮黑白双色的长发,提笔落字时,发出无声的叹息。他这间登仙阁成立了百余年,仙君和魔尊也是百代更迭,手里着一张天榜,并未记载过任何一位魔族的名字。
原因无他,不过是实力不够呗。
就连那作威作福的老魔尊,也是被过卿尘一剑吓尿裤子的货色,距离登榜,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可如今偏偏半路杀出个新任的魔尊。
魔尊万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还能跟现任仙君过卿尘,斗得天昏地暗,难分高低。
登仙阁阁主抬手抚摸左胸,感受着那颗“砰砰”跳动的良心,长吁短叹,最终决定秉持着“公平”的理念,一咬牙,重重地落了笔。
“罢了罢了!”
不管魔尊是威名也好,恶名也罢……既然实力摆在那,他必须得将其大名添上去,格外破例一次又能如何?
这举动自然引来了一片叫骂声。
而当时万苍远在千里之外的魔域,偶尔藏匿魔气,去到仙家地盘上,也是百无聊赖地乱逛,他甚至琢磨起“要不要带着自家下属去偷玄机塔”。
不曾关注过登仙阁的天榜。
就算万苍知道了,也只会不屑地冷笑,痛批八个字:“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瞧瞧,你们仙门中人!
所以,最看不下这张最新天榜排名的,自然是拥护过卿尘,将之奉若神明的仙门弟子们。但凡他们路过,定要驻足欣赏永远高悬的“过卿尘”三字,而后对着“万苍”的名字,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恨不得赶紧把那名字划去,或者将这不准确的榜单撕毁。
排的什么东西啊,过街老鼠一般的魔尊,还能跟我们仙君并排。
€€€€就凭他也配?
彼时,一连好几个月,登仙阁门口斗大的三字招牌,都被腐败的菜叶和发臭的鸡蛋,狠狠招呼了一轮又一轮。
负责清扫登仙阁的几位人员,心道“跟着不靠谱的上司,简直是倒了大霉”,但又垂涎那极其丰厚的报酬。
阁主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干就干呗,累点吧,还能怎么着呢。
所以这些阁员总是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打着哈欠,偷偷钻出来打扫。
登仙阁阁主没想到仙门中人也使这样下三滥的招数,登时被吓得缩在阁顶,日日夜夜对着那棵东岑树念叨:“主神保佑啊,主神保佑……”
“本人只是说了一句实话,做了一件不违心之事啊!!”
他手里这张天榜,从古至今都是按照实力来排的,至于什么魔族仙门,都可以称得上“次要”之事。
登仙阁阁主问心无愧。
但主神早就已经陨落了,身化山川湖泊,草木精华,又或者是轻柔的春风,以及狂暴的寒风……
没有人会听到他的声音,回应那份祈祷和期待。
登仙阁阁主不想再生事端,吩咐属下“切记,要夹紧尾巴做人”,就连他自己在内,那几个月都只敢悄悄地出门。
直到后来。
再次公布的天榜卷轴从登仙阁阁顶,向下方猛然铺开,丝绸质地的卷面长得离奇,顶上歪歪扭扭的“万苍”二字,和飘逸潇洒的“过卿尘”三字仍然并列。
反差感极其强烈。
但如此并排,就不像是死对头了,反倒像一对并肩前行的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