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忽然连自己究竟该恨谁都已然分不清楚了。

万声寒失魂落魄转了身,却不知身后的青年忽然慢吞吞站起来。

他眼前一片模糊,身形摇摇欲坠。

沈照雪的身体犹如回光返照,忽然便有了些力气,如同站在了生死的临界点,被这个世界剥离了出去,难以融合进来。

他想见万声寒,从十年前分别之日起,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自己早已回不去的往昔。

挂在脚腕的链子叮当作响,沈照雪恍然看见万声寒站在身前,似乎还是年少时的模样,可面容已经记不清了。

他向自己张开手臂,邀请他拥抱。

“对不起……”

沈照雪喃喃无声道:“我……”

“我走不了……”

他被无数推手强留在了过去,永远站在了岔路口的中央。

沈照雪迎着面前的人影跌跌撞撞走去,而后伸手抓住了万声寒挂于腰间的佩剑。

剑出鞘时带出铮然的玄鸣,沈照雪横剑于颈间,挥剑自刎。

第2章

“轰€€€€”

初夏的雨夜雷声阵阵,惊扰了院中的花草树木,窗檐上淅淅沥沥落着水,拍打着窗下的芭蕉叶。

一阵电光又一次划过天际,乍然照亮了封闭的屋子,紧接着便是雷鸣巨响。

沈昭雪猛地睁开了眼,耳边耳鸣未歇,头晕目眩,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天冰天雪地里的囚车当中。

他记得自己拔走了谁的佩剑,剑刃抵在脖颈上时的凉意和锥心的痛楚仿佛还未消去。

他睁着眼看着悬梁上的雕花喘息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眸光转了转,忽觉此处有些眼熟。

头脑已经空白一片,深思即隐隐作痛。

沈昭雪艰难抬起手拍了拍额头,耳鸣声已然散去,他忽地身形一顿,怔然仰起脸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听见了窗外的雷鸣与雨声。

他还能听见。

那些已经被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忽然纷然而至,沈昭雪茫然地坐在太师椅中,打量着屋中的陈置,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这里,是他曾经在万家住过的偏院。

他生来听觉高敏,不能听到过于嘈杂的声音,爹娘离京前将他丢到万家暂住,他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屋门窗户都被精心设计过,能隔绝大半的杂音,以免他在雨夜受扰生病。

这里是万声寒的家。

他还没死。

是万声寒将他带回来的么?

沈昭雪慢吞吞站起身,却没能感知到自己身上伤口的痛意,身体也精神了许多,似乎不像是经历过刑罚的样子。

他微微征神,行至桌前拿起了桌案上的铜镜。

自己的面容印在其上,棱角圆润,分明还是二十岁时的模样,尚且还带着一些未消的稚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