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乐伶漆黑的眸子终于施舍一般转过来,恹恹看着顾渝,语气没有起伏:“我求你救我了吗?求你送我进医院给我缴费了吗?求你给我带饭了?你怎么不干脆让我去死呢?”
程乐伶等着看面前这个衣着得体,一看就很有钱的人变脸发怒,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平等厌恶每一个人,好像得到了施舍就该有付出。
恶心。
没想到却看到了对方脸上饶有趣味的笑脸,听到面前一面之缘的陌生男人说:“他们说你没读过书,我看不见得,语文成绩不错吧,发疯都会用排比句。”
“滚出去。”程乐伶不想再多说一句话,跟陌生人待在一起让他浑身不适,用最质朴简洁的话让对方快些滚开。
顾渝起身了,走到门口开了门,程乐伶没有偏头看一眼,听到了关门声,心中冷哼,果然如此,虚伪、恶心、装模作样……
不对,怎么还有声音?背后逐渐传来不徐不疾的脚步声,程乐怡僵硬转动眼珠,看到了去而复返的目的不明的陌生人。
顾渝看到了,这医院没太多人,走廊空空荡荡,所以关门反锁了。
“你欠我的钱还没还,房东跟我说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应该不会做欠钱不还的时期。”顾渝自己添油加醋地说。
程乐伶:“让你滚很难理解吗?你聋了听不清我刚刚的话还是脑子有病,我又没求你你自己贴上来的关我屁事,滚开!”
正确地发展该是什么?
也许顾渝该无奈地笑笑,轻声细语地解释,逐渐瓦解对方心中的芥蒂。
“要钱啊?你有本事去找我爸,看他看不砍死你。”程乐伶全程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话语却没有好到哪里去,脸色阴沉沉的,像一条随时会咬人一口的毒蛇 。
他就是恶劣,他从出生到长大受到的所有恶意,要么包裹着勉强控制一下,要么肆意散开,不择手段拉着他人一起下地狱。正确的话,也许顾渝现在应该不管不顾抱住他,安慰程乐伶的情绪。
可凭什么?
做好事也要承受不该承受的攻击?傻I逼才不顾一切地付出。
程乐伶没想到对方会靠近,脸上的笑容是那么无害,话语也非常亲切,内容却不对劲:“程乐伶,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想死?”
身体从病床上离地,披上的衣服掉落在地下,大片的皮肤接触空气不由得一颤,脚步却跌跌撞撞被人拖进了洗手间。
哗啦啦地水淋下来,包裹住了程乐伶的口鼻,他耳朵还能听到咏叹调般的声音:“救你会让你痛苦的话,我愿意送你下地狱。”
第244章 作家看穿
男人的语气算得上慈悲,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空旷,就仿佛在一座教堂里面对着尊敬的神父祈祷,对方满怀耐心地聆听了祷告,最后温柔地送你去见撒旦。
顾渝吐出来的字就和淋在程乐伶头上的水一样冰冷,医院里的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铁锈味和水腥味,顾渝堵住了排水口,不一会儿瓷盆里面就注满了水,程乐伶的脸被压进去,口腔鼻腔都是水,激出了一阵类似于火辣的不适感。
“咳咳咳€€€€”
程乐伶挣扎,想踹顾渝一脚,或抓住对方的手,却如何也动摇不了捏住自己脖颈的手,仿佛自己变成了一只弱小的猫咪,在人类面前再如何逞凶作势,也会败于各方面的诧异。
所以程乐伶只能转换姿势,用手撑住洗脸台,企图把自己的头从里面挪出来。
“你有没有在里面看见地狱?”洗手间全是哗啦啦的水声,顾渝的声音却穿透了所有的噪音,准确无误地钻入程乐伶的耳朵,“既然选择死亡便要寂静地等待死气爬上来,你并不想死,所以刚刚又是为什么对我说那样的话呢?”
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程乐伶没有及时停住自己浑身的劲儿,头从水里出来的瞬间,因为惯性直接朝后翻去,不再有任何依托的他狼狈地跌倒在地上,身体上的疼痛似乎都迟缓了,冰冷的水流随着重力滑落,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鼻腔里还有不少水,求生的本能让程乐伶下意识吐掉它们,吸入空气,缓解鼻腔的不适。
余光逐渐暗下来,方才差点杀了他的人静静蹲在旁边,甚至贴心递上了几张干净的纸巾,脸上有一股程乐伶看不懂的怜悯。
“擦擦,”顾渝保持递送纸巾的姿势,脸上还挂着象征友好的笑容,方才送人下地狱的事情倒像是别人干的,他是伸出援手的好心人,“地上凉,快起来吧。”
程乐伶抢过他手里的纸巾,一副能屈能伸的模样,胡乱且急躁地在脸上擦了几把,抓着湿透了有重量的纸巾朝顾渝扔去,:“有病。”
这大概是他目前以来说得最有语气的两个字,即便这样声音也不算很大,比刚刚高了一些,胸膛起起伏伏,呼吸粗而急,生气了。
“所以你还想死吗?”顾渝躲开了程乐伶丢过来的垃圾,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坐在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