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渝没说话,脸上恰到好处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售票员准确无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脸上闪过一丝快速的得意,看了眼窗外,声音都变小了:“要到了呢,你最近没怎么看新闻吧,这边出了个凶杀案,人死的可惨了,那人手里就拿着刀,还说人不是自己杀的,好笑哦,刀难不成别人塞给他的?不过他那么说,也怪可怕的,好多人最近都不住这边了,也没人来了。”
她说话条理清晰,三下五除二就差不多交代了事情经过。
车辆按照规章制度放慢了速度,司机略有疲惫的声音响起:“旧水厂到了,有没有人下车。”
惯例性地停车,通知,其实也没打算停,他的动作马上就要继续一脚油门开过去。
“没人没人,快走吧。”售票员连忙摆摆手,谁想余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年轻后生的皮肤白得像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作响,疏离客气的声音传来:“不好意思,我在这下车。”
第242章 作家相遇
“师傅,麻烦停一下车。”顾渝再度淡然地重复了一遍。
不同于某些乘客语气里略微的急躁或慌忙,生怕师傅没听见开过站,顾渝的声音是沉稳的,甚至可以从他简单的一句话中愧见他为人的素养。
而就是这么一个一看就有涵养,家境优渥的年轻人,要在前几天刚发生过凶杀案,破破烂烂没一块好地,拆迁都不曾规划的旧水厂下车,疲惫的司机都愣神了一会儿,车驶出去了十米左右,连忙踩油门停下来。
此处路段不同城市中心了,就算没有站台,偶尔有人挥手他们也是要停下来拉客的。
售票员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后生,这里……”不太平。
她想说,对方平静看了她一眼,却说不出口了。
年轻人知道。
“谢谢。”顾渝礼貌点点头,提着自己行李箱稳当当下了车,班车的车门几乎是迟缓又迅速地关上的,源于司机的惊疑不定,还有规避风险的下意识行为。
顾渝下车四处张望了一番,都没有看见人。
不过原身早就联系好了这个地方,只要循着地址去就好了,旧水厂这块地方再破旧,导航也尽职尽责地给出了路线,让顾渝不至于迷了路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水里路几乎都烂了,行李箱滚在地面上止不住地上下颠簸,握住拉杆的手都有些发麻。
不到二十分钟,穿过几条仅两个人可以同时通过的小巷,又拐了几个弯,顾渝抵达了自己要居住的老居民楼楼下。
来的路上一切都很正常,箱子里的墙上还有很多花盆,里面的花草一股翠绿的生机,与旁边闭紧的门扉倒形成了对比。
能进城工作的年轻人几乎都走了,这边教育资源也不好,中小学都找不到人,靠地方补贴摇摇欲坠地经营,年轻人走了,就把大部分孩子也带走了,剩下的都是老人,还有一些看着就游手好闲的人。
面前的楼十分破旧,和地名一样,透露出一股被时代抛弃的味道,陈旧腐I败,霉味熏人,难以想象是曾经人满为患,触手可热的水厂员工宿舍。
顾渝拨通了电话:“……对,我到了,能麻烦给我一下钥匙吗?”
电话那头含含糊糊的,隐约能听到麻将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可能也没接触过顾渝这样的人,本来不耐的语气听到客气话有几分迟疑,即便话确实不够礼貌:“怎么这个点来啊,诶诶,有个租户,我要去一下,啧,这破手气……”
说了一句就没理会顾渝了,麻将的声音过了几圈,赢的人笑起来:“你走吧走吧。”
顾渝这才听到凳子在地上拖拽的声音,电话里的人粗声粗气:“来了,你稍微等等。”
人来得还算快,都住在这边不算太远,手上的钥匙扣上挂着几串钥匙,走起路来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放在市里足够让人羡慕了,可惜在这种地方,再多的房子都只能指望有没有拆迁的规划。
房东耳朵上别着一根烟,嘴里叼着正燃烧的半截,烟灰落下来,他从口袋里抽了一根给顾渝,顾渝微笑:“谢谢,不抽烟。”
“事多。”房东低声嘀咕,皱起眉头,却将嘴里的烟丢了,用脚碾了碾彻底给灭了去,随后带着顾渝往楼上走。
无他,顾渝看着太干净了,绝不是什么游手好闲的人,一口气和他签了一年的合同,是一笔不算少的收入,况且人有时候骨子里就是对读书人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重。
走入楼内,那股霉味愈发强烈,像一张无形的网,彻彻底底将走入的人包裹了起来,不难想象,住在楼里的人都会有同样的味道,仿佛成了贴在身上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