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奕的内心少有的多愁善感起来,以至于多年后的他每次睡觉就容易想起这一天的心理活动,一边庆幸没有说出来,一边恨不得抽死自己。
太尴尬了,他在设想什么屁话。
……
“他们出发了?不是说三天后吗?”说话人的声音还残留着难以忽视的鼻音,平日含笑的多情眸子微微发肿,晕开了一片胭脂色,顾泠紧紧闭眼,让好不容易压抑住又濒临爆发的情绪憋回去,“听说他叫顾渝?真够巧的。”
名字都跟他差不多,看着真像两兄弟,天生的孽缘,让他们人生方方面面都交I缠在一起。
身世的真相对顾泠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任谁得知了自己生活的家不是自己的家,自己是被意外抱错的孩子都会大脑待机,更何况本来属于自己的一切和现在享受的一切天差地别。
顾泠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尽管无人问责并选择安慰他,每每独处的时候更难以直面自己的内心,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失去现在有的一切。
从小到大的付出和努力,让继承顾家已经成了顾泠的执念,他深深认同顾家,现在要剥夺他从顾家所得的一切无异于抽筋拔骨。
向来严厉的母亲为此给顾泠请了半个月的假期,希望顾泠调解心情,实际却更让顾泠惶恐,仿佛已经游走在被放弃的边缘。
一开始他坚持要去继续完成学业,还是父亲出面阻止并安抚了他。
赵特助说完消息后对顾泠的自言自语已经习惯,等对方的眼睛终于切切实实地落在他身上后才继续说后续的内容:“我想夫人在这方面更想看看大少爷真实的样子,我们也得以获取了一手的资料。”
他将“试探”修饰了一番。
顾泠接过资料夹,里面还有部分彩色照片,之前他一直抗拒去了解那个家庭的具体情况,如今也不得不面对,他明白自己并非没有价值,也更懂利益需要自己亲自争取。
照片上的街道破旧,地砖都坑坑洼洼,别说两侧的房屋,密集地就像蜂巢,顾泠难以想象这是人住的地方。
迅速略过,他看到了人,中年夫妻生活操劳,比同龄人看着要老,顾泠闭了闭眼,他仍然能够从岁月的刻痕里看到他们之间相似的影子,这就是血缘,看了就很难断弃。
“给他们……”顾泠想说给点钱之类的,光是他的零花钱,漏一点出来都足够这对夫妻一年的收入,可他说不出口,他受到的良好的教育告诉他应该亲自上门探望,内心的私欲也如实提醒他现在决不能回去,顾泠很快做出了选择,“算了,母亲应该支付了足够多的费用,够他们挥霍了,你替我留意,有事再跟我说。”
将夫妻二人的照片放到手边的茶几上,顾泠再次看到了顾渝的照片。
顾家在调查的时候就拍过,这几张更为清晰,和他同岁的青年看样子恹恹的,皮肤透出营养不良的苍白,就是这眼神€€€€好似无焦距的撇过来,清冷至极,又有些锐气,能割伤窥视者的眼睛。
好像偷拍被发现了。顾泠在心中想道。
“赵特助你看到了吗?”顾泠声音很轻,“他身上承载的是我原本的人生……”
这话赵特助没发接,选择沉默。
顾泠随意翻看了顾渝的照片,在茶几上垛整齐,起身去浴室点燃了香薰蜡烛,用外焰的高温灼伤了顾渝透露锋芒的眼,让所有的照片扭曲、焚毁在淡黄色的火焰里。
“可换了就是换了,意外之中谁也不是罪魁祸首,我吃到嘴里的东西没有吐出来的道理,”顾泠打开了洗手台的水龙头,将灰烬冲下去,他问赵特助,“他们的飞机几点到?”
赵特助看了眼手表:“大约是下午六点左右,距离抵达还有两个小时三十二分钟,地方偏僻,前期最快也只能走高速。”
“直升机都停不了?”顾泠觉得有些好笑。
赵特助摇头:“好像是的那位少爷不习惯自己的家世,吩咐了不要影响周围人。”
顾泠将水温调热准备洗漱,意味不明道:“真温柔啊,温柔地迫不及待、马不停蹄。”
赵特助很有眼色地退出房间。
等顾泠出来的时候就能看到仍在忙碌的佣人,从三楼扶梯往下看,楼梯的设计像极了海螺,绚烂精致的水晶灯垂在中间,来往的佣人在水晶瀑布下穿梭。
客厅的周围墙壁选用了偏中世纪的风格,雕花的墙壁被粉色的玫瑰簇拥刺入顶端,复古格调的壁画在高空铺陈开,漫无边际的玫瑰花园将山川大地都淹没,人在花瓣中用力抬起下颚,伸出丰满洁白的手,被环绕在最中心的女人身着华贵的长裙,淡然接受周围人崇敬的目光,她的手放在身边华丽的金鸟笼上,被圈养的三足金乌对她垂下了傲然的头颅,太阳在女人的身后升起,宛若神辉。
这是一幅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被震撼的壁画,完美融合了顾氏初代掌权人的风姿,表达了整个顾氏家族的信念。
齐塬看到顾泠着装体面地从过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学业上的事情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段时间也当调节一下生活状态,我之前就和你母亲反映了好多次,你那样学下去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