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秋的凉风吹过,扫起一地凉意,叶子并未变黄,却染上一层萧索的色彩,沈时钊站在秋风里,开口说:“是我的心意。”

邹清许一怔。

发丝从他脸上略过,他的目光恍惚不清,周围的人来了又去,只有他们两个人停在半路,邹清许神思游离了片刻,听到沈时钊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时钊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他们肩臂上的衣料擦过,有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响动。

邹清许在原地站了片刻,过了一阵儿后,他想回头望一望,但眉头不自觉拧起,心里本该松快,可他不知为什么,胸口仿佛压上了一口气,让人沉郁。

烈日当空,阳光兜头浇下,从空中俯瞰大地,两排房屋鳞次栉比,其间笔直的一条道上,邹清许和沈时钊正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对百姓而言,成国公的倒台是天大的喜事,压迫搜刮他们的人终于受到了报应,喜大普奔。对朝堂来说,成国公的垮台,无异于掀起一场地震。

陆党中的最后一个支柱倒了,一个时代仿佛缓缓落幕。

曾经两党你来我往打打杀杀互相拆台的日子再也不会有,谢党迎来了史上最高光的时刻。

一时间,天下除了荣庆帝以外,谢止松成了说一不二的主。

谢止松稳坐内阁首辅的交椅,他不断打压其他内阁大臣,对任循尤其贴身防守,架空所有人的权力,致使内阁完全成为一言堂。

他风光无限。

邹清许与沈时钊之间的关系也开始破裂。

邹清许苟得很辛苦。

朝中有传言说他是谢党的人,但他并不完全趋附,保持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站在远处观望。

他潜心修史,这个时候最忌讳冒头,只能苟。

然而黑暗地带一旦消失,所有身份将不再模糊。

他和沈时钊没有了共同的利益,也没有了共同的敌人,两人中间生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乾阳宫里,吴贵为荣庆帝端来一碗热的汤药,荣庆帝看了一眼,将汤药放在一旁,粗略翻阅着这段日子的奏折。

没什么新奇的事,内容几乎千篇一律,因为这些奏折在呈上来之前,谢止松早已大致知晓有哪些内容。

不能报的内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处理了。

荣庆帝看到的,都是谢止松想让荣庆帝看到的。

荣庆帝翻开看了几本奏折,又慢慢合上了。

他对吴贵说:“朝中最近发生了不少事。”

吴贵不敢多言,只敢顺着荣庆帝的意思说:“可不是吗。”

初秋的凉意漫了上来,春夏经过仿佛是一眨眼的事,转眼间,荣庆帝忽然发觉,自己左手边似乎空落落的。

他端起药碗,问吴贵:“你说,最近宫里和之前有什么变化吗?”

吴贵抬头想了想后又低下头:“奴才不懂,宫里哪里有变化呢?”

“不懂就算了。”荣庆帝低头喝了一口汤药,苦涩立刻蔓延到整个口腔。

人似乎是在一瞬间变老的,生了一次病后,荣庆帝的身子一直不好,调养了很久也没恢复到先前的样子。

不同的是,曾经他喝汤药时满面愁容,面目甚至有些狰狞,如今倒能若无其事的喝下去。

吴贵到底跟了他那么多年,揣摩道:“宫里有下人们传话,都说锦王最近过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