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破房子毫不隔音,他又住一楼,薄薄的木板门正对小巷,哪怕只是有人路过,脚步声听着也跟挨着他的床在走似的。

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往被子里一缩,盖住耳朵继续睡。

将将要睡着,门板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头蒙住了。

很快,相同的敲击声开始重复地响,隔一会儿响一下,催命一样。

他彻底睡不着,怒火直蹿天灵盖,被子一掀就开门出去,刚要开口骂谁这么神经病,却发现门口空无一人。

倒是地上多了点垃圾,一个吃剩的筒子骨,半个发黑的馒头,两颗烂葡萄,一小截火腿肠。

席望江站在门口往巷子两边望了望,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人,一脚把这些晦气的东西踢散了。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这里的垃圾随处可见,可能是被风吹过来的。

可接下来的几天,他的门口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垃圾,更诡异的是,它们总被排得整整齐齐,上供似地摆在他的房门口。

他不得不再次探索原主的记忆,思考是不是有得罪过什么人。

结论是没有。

原主不但没得罪过谁,还因为常年窝在破房子里搞音乐,在这座城市都没什么认识的人。

席望江再一次从镜子里打量这个陌生的男人。

从车祸到穿越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周,他躺在床上睡睡醒醒,总觉得没什么实感。明明马上就吃不起饭了,也没有感到担心或焦虑。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对他来说,人生从超跑爆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结束了。现在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不过别人的人生。

甚至是已经被使用了一半的残次品。

从保留的记忆中,他不难得知原主苦苦追求但几乎没有进展的“音乐梦”,但对于现在的席望江来说,那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想,也不觉得有任何意义去替他完成。

镜子里的人用沉重的目光与他对视,他分不清这种死水般的绝望,到底是原主在日复一日的贫瘠生活里磨出来的,还是他从另一个世界里带来的。

心情陡然变得烦闷,逼仄的出租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需要出去透透气。

说是透气,这附近也没什么甜美的空气可供他呼吸。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道里瞎蹿,目光滑过周围灰扑扑的风景,只觉得堵在胸口的东西变得更沉重。

拐角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响,席望江下意识望过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飞蹿而去。

紧接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探头撵了两步,见人已经没了影,恼火地停下来,踹了地上的垃圾桶一脚,嘴里骂骂咧咧:“死叫花子天天来翻垃圾!”

席望江从旁走过,发现这是一家小面馆,门口安着铁皮灶,案板凝结着不知多少年的陈垢,上面摆着一堆剁得堪比头屑的肉碎,和一根被刮得一丝肉也不剩的大棒骨。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起这几天出现在自己门口的垃圾。

中年男人泄完愤,又把垃圾桶扶正,随手从里面一掏,摸出块沾了一圈土豆皮的牛骨,抵到自来水管口冲了两下,丢进了正在沸腾的汤锅里。

席望江胃里翻滚,飞快走远了。

这天晚上他什么也没吃就睡了,迷迷糊糊梦见自己花光了钱,跑到那家面馆翻垃圾吃,好不容易翻到一根筒子骨,就被男人提着菜刀撵出来。

他拔腿往外逃,看见身旁有人和他并肩跑在一起。

他们身上都又脏又臭,这人却很开心似的,转过脸咧嘴笑着。可没等他看清,这人突然又加快速度,一下子从他眼前蹿走了。

席望江睁开眼,心跳快得像是刚才真的在冲刺一样。

不知怎的,他忽然一下子想起来,昨天从面馆逃走的人,似乎就是上次那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