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已经把姜盐松开,拎着自己的酒瓶又往嘴巴里灌了一口,醉醺醺地说:“你就当没有妈了,以后、以后跟着我……跟着我……”声音越说越没劲儿,大抵是又醉了,自个儿找了个墙角坐下了。但他又没完全醉,嘴里一直念叨着姜盐听不懂的话。
姜盐等了几分钟,等到男人睡过去,他走过去,将男人连拖带拉地弄回了房间。
再次回到外厅,姜盐看见母亲的房子是关着的,他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想要敲门,但想到父亲的话,他最后还是把手放下了,重新回到了一直以来自己睡的……杂物间。
不过这回,他推开杂物间的房子时,有些惊呆了。
里面放了一张很新的床,连墙壁都是被重新粉刷过的,姜盐微微睁大眼睛,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只草莓熊玩偶上。
这只猫玩偶是姜盐小时候就想要的,是他在路过草莓熊商店时,看见并和母亲提过,但是母亲拒绝了他。
因为他们并没有多余的钱了。
刹那间,姜盐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嘴唇呢喃道:“爸,这是……”刚说完几个字,就立即醒过神,因为他的父亲刚刚才被他扶去睡觉了,暂时不可能给他解决疑惑。
如果真的是梦,那就一直下去吧。
姜盐混混沌沌地走到床边,脱了鞋子然后躺了上去,像一条瘫软的鱼,只有瞪着眼珠子的力气,直勾勾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袭击了姜盐的神经,他困了,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然后他做了个梦,梦见了过去。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那会儿姜盐的家还不是这种状况。也是和寻常人家一样,平平淡淡,但很温馨,那时父母相爱,也很爱他。
父亲以前是个建筑工人,母亲是街上很有名的设计师,不是服装设计,而是设计一些新颖的小玩意,专门对接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帮人设计玩具稿图。
在生下姜盐前,父母就很努力地攒钱买下了现在居住的这套房子。姜盐被生下来以后,父母继续攒钱装扮房子,把家营造得十分漂亮与温馨。
姜盐的父母对他很好,从不拿他和别的小朋友作比较。父亲和母亲会轮流接他幼儿园放学,在回家的路上也会给他买很多好吃的小零食。那个时候,他几乎可以说是幼儿园里最快乐的小孩了。
直到€€€€
他老实善良的父亲借了一大笔钱给他所谓的“兄弟”。其实,如果只是借钱出去也好说,悲剧的是,那个“兄弟”借着还钱的名义,竟然把他的父亲骗进了营销组织。
那时姜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父亲一连好些月都没有回家,而母亲则是发了疯般地找父亲。
“我说陈娟啊,你老公平时看着挺老实的,现在不会是和别的女人跑了吧?”
邻居们议论纷纷,“好心”地给急得焦头烂额的姜盐母亲出意见。
“不过说来也是啊,女人老了美貌就不复从前了,拴不住男人也能理解。”邻居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对姜盐母亲劝慰道,“我看隔壁镇的王大爷也不错啊,虽然老了点,不过好在有钱,现在也单着,你俩凑一对也挺好啊,至少你孩子未来有保障了。”
一时之间,各种言论在小镇里传遍了。
姜盐母亲陈娟是个心理强大的女人,可当周围人都这么议论时,甚至连她对接工作的那些有钱人家,也喜欢吃瓜凑热闹当做饭后茶点。久而久之,陈娟也开始奔溃了,而她的丈夫仍然杳无音信,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妈妈,你怎么了?”
昏暗的房间里,年幼的小姜盐走到蹲在角落里哭泣的母亲身边,瓷声瓷气地问。
母亲似乎在一夜间就老了,月光下头发竟多出了好些白发。她听到儿子来了,强忍着眼泪,把小姜盐抱在怀里,摸着小姜盐的背,抽噎道:“妈妈没事,宝宝困了吗,你先去床上吧,妈妈一会儿来哄你。”
小姜盐啜着白白胖胖的小手指,有些天真地问:“爸比怎么还不回来啊?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啊,班里好多人都这么说。”
陈娟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在这一刻又夺眶而出,她极力压制地说:“爸爸很快会回来的,他没有不要我们,不要听他们乱说。”
这句话与其是说给小姜盐,不如说是给她自己听的。
舆论这种东西,看似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可有的时候却是最容易杀死一个人的。作为一种无形的武器,直接将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击垮。
而更可恨的是,传播舆论的每个人,大多数都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自我怜悯地认为是在做一件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