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
谢余起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的手放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谢裁缝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像是阴魂不散的丧钟,“我会一直看着你。”
她站在谢余身后,鹰一样的眼死死地盯着他,像过去的许多年一样,时刻不敢松懈。她生怕一觉醒来,她种出的树,再次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于是谢裁缝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强求自己一定要活得好好的,不能生病、不能脆弱、不能感到孤独。在每个月的这一天,换上最板正的衣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等待谢余上门。
她要监视着谢余,她会一直看着谢余。
谢余的身体顿在那里一瞬,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地回答了她的话。
“不需要你。”
说完,他也没有回头,打开门离去。
他在空荡的楼道里站了几秒,看向了三楼的另一户人家。
那里已经被后来有钱的胡琳琳买下了,所以一直都没有人住。偶尔,胡琳琳会回来,得意地告诉这里的老邻居,她活得有多好。
但不会有江觉厌。
江觉厌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出现在这里了。而在未来,江觉厌也不会再回到这里。
谢余不会再在这里,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等到江觉厌了。
但没关系。
谢余慢慢走下楼,到下面的时候,发现果然下起了雨。
雨不大,依旧是之前的那一天一样,细细密密的。
谢余撑起黑伞时,想起了一模一样的另一把伞。
江觉厌大概不会用。
但没关系。
谢余走进雨幕里,平静地想,江觉厌不会再回来,那他就走到他身边。
江觉厌不会用他的伞,那他就替他准备好,其他人的伞。
这就是谢余,会做的事情。
.
谢余像过往的每一天一样,开车平稳地行驶在这座城市里,不会违反任何交通规则,也不会出现丝毫错漏。
他在六点十分回到住处。
谢余收拾好自己,确定身上没有一丝水迹,走进工作间开始工作。
这里很大,是整层公寓最大的一个房间,主人待在这里的时间,远比卧室还要多。
工作间的四面墙壁上,都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西装、风衣、衬衫……等等各不相同,而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手工制作,且出自同一个人的手。
谢余在工作桌前坐下,那里摆放着一件完成了大半的衣服,是一件玫瑰金的西装。
他拿起针线,开始继续缝制。明明并没有多少表情,但他的动作,却总让人觉得很温柔。
谢余的每一针,都落得很仔细,每一次走线,都悄无声息地隐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