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想竟是这个理由,许翊沉默了下,忽而嗤笑一声:“有人手?什么人?那些低贱的乞丐吗?”

想到那些肮脏低贱的流民竟然能获得许琢青睐,甚至能得他一个笑脸,而自己只能在午夜梦回之时遥遥看着他的侧脸,许翊就恨不得将那些人全杀了!

许琢不喜欢许翊这样形容他们,脸色也同样不好看:“是,他们是一群乞丐,但他们并不低贱!”

说着,他猛地上前一步,目光紧紧地盯着许翊,头一次没有因为惊慌难堪而回避他的视线。

许琢一字一句道:“他们成为乞丐是谁造成的呢?”

他忽然想起苏徐行与他说的那番话,若是从前他定不懂,但自从被赶出许家,他才真正能体会到苏徐行所说的“垄断”究竟有多可怕。

回想着苏徐行的那番话,许琢继续反问:“他们生来就应该是乞丐吗?”

“他们这些人本来大多数都是农户,将来依旧可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但他们也有可能去读书做官,也有可能去从事经商……奋力挣扎一下总也有一些选择,哪怕这个挣扎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是!就是你口中的大族控制了滇南所有的书院,滇南没有一所书院接受大族子弟之外的平民百姓。就连寒窗苦读、自食其力的贫家子都被你们控制着路引,他们连滇南的地界出不去!除大族外所有的读书人最终都只能成为你们的‘燃料’,账房先生、说书人……最好的也不过是当个掌柜的,你们高高在上地以为自己给尽了他们机会,可他们本来是要奔着更好更高的地方去的!”

“他们本来有机会的!”

“是你们剥夺了他们的机会!”

正如苏徐行看到的那样,滇南的教育被各大族垄断,贫苦人家上不起学,有点钱的依旧没学上,一代又一代下来,读书识字能进入仕途的永远是大族的人,他们一代接一代地渗透滇南各层、把控滇南,而平民百姓只能一代又一代地待在原地,辛苦种地,再将绝大多数的所得交给大族成为租钱。

这便是滇南大族能够屹立这么多年不倒的一个重要缘由。

许琢的这番话在许翊听来简直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自己风光霁月的兄长居然会为那些低贱的农户叫屈!

什么叫大族高高在上?自古以来不就如此吗?若是叫那些低贱之人也能爬上高位,大族如何延续荣耀?

见许翊满脸震惊,许琢也不想再跟他废话。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直截了当地回道:“‘神山大会’之事不劳费心!”

说完拉着苏徐行就走。

许琢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入掌心。

一旁的小厮见他面色不好,也不敢多话,只能低声道:“少爷?”

许翊瞬间回神,望着许琢的背影笑得异常难看:“兄长,既然你不听话,就别怪我无情了!”

第72章

“神山大会”五年举办一次,届时滇南三州各大族皆聚于“神山”€€€€栗山脚下的一片广阔平原,先文试,再武比,规模宏大、声势雄壮,堪称滇南大族的“滔天盛会”,而最终拔得头筹的家族将有望成为新一任滇南大族之间默认的“领头羊”,在滇南地界便宜行事,不论是推行策略还是经商合作都更容易得到其他大族的支持。

这也就是许翊为何愿意让许琢也来参加“神山大会”的原因。

他知道对方一定想要这个参与的机会,且他对自己手下的人很有信心,若是能帮许琢赢得魁首,届时第一仍旧属于许氏,他作为许氏全族默认的下一任家主,自然也会成为未来滇南真正的“无冕之王“。

而许琢既没有势力的支持也不得祖父待见,无力与自己抗衡,自然对自己的地位也构不成威胁。但许琢却又意外获得了胜利,虽不可能借机重返许家成为家主,但可以借此与祖父谈条件,比如将许诚风分家应得的那份财产归于他。

且许琢借自己之力完成了一直以来的心愿,又能在各族面前一雪前耻,日后自然也不必屈居荒山,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箭双雕?

而对许翊自己而言,他仍旧稳坐家主之位,又能得到许琢的感激,岂不是两全其美?

许翊在许氏族会上一个心念之间便将所有都筹谋好了。只是他事事算计得都好,却算错了许琢会拒绝。

他居然会拒绝?!

这让许翊有了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愤怒,他绝不允许许琢逃脱自己的手掌心,他那心高气傲、清风明月般的兄长,只能在自己面前低头!只能在自己身下示弱!

许翊心中阴暗的念头不断滋生,他侧头嘱咐了心腹一声,眼眸冰冷像是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待此间事了,那个人……他要他永远消失在兄长面前!

“阿嚏!”苏徐行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有些惊奇地搓了搓自己胳膊,这大夏天的,他怎么还背后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