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冬见太阳落山,风中多有潮气,忙拿了件外衫出去给苏徐行披上:“少爷,天快黑了,夜晚江上风凉,仔细身体。”
苏徐行点点头,伸手拽了拽那外衣,待披好后这才问道:“还有多久到营州府?”
“一个时辰便能到。”阿冬回道,犹豫了下后他又忍不住追问,“少爷回临江直接坐马车便行了,为何要走水路,还特意从营州府绕一圈?”
“况且,后日便是夫人的忌日了……”剩下的话阿冬没有接着说,怕惹得自家少爷心伤。
忌日……
是了,后日便是楚湘的忌日,这也是冯淑兰特意为他选的回府的“好”时机,说是念他多年未给亲母祭祀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求了恩典让他回府,不用再在庄上思过了。
呵€€€€真是好大的恩典呢。苏徐行眼中冷意渐深,她能有这份好心?不过是在暗中打着其他算盘罢了。
“放心。”苏徐行敛下情绪不想让阿冬担心,只淡淡接道,“我们定能在娘亲忌日前赶回临江。”
见他这样说,阿冬也不再多问。
水路不比坐马车走官道,在小船上摇摇摆摆了一天,两人浑身都有些酸软,等踏入了营州地界,双脚切实踩到了地面上之后苏徐行才觉得一身筋骨总算活动开了。
“少爷,咱们快走吧,不然夜深就入不了城了。”阿冬简单扭了扭脖子,忙将行李背到身上。
他急不可耐地催促着苏徐行,后者却淡定得很,不仅如此,他更是朝着与营州府城相反的方向走去。
阿冬见状惊奇,以为少爷是找错了方向,连忙叫道:“少爷!走反了!那船家说了营州府城在这边!”
苏徐行充耳不闻,只道了一句“跟上”便继续往远处的山上走去。
眼见他的身影要渐渐消失在树林丛中,阿冬急得哼哧了几声,又认命地跟了上去。
“少爷!咱们走反了!”阿冬不死心,接着喊。
“没走错。”
苏徐行头也不回,行至山脚处略等了等,待阿冬跟上后提起衣摆便开始往山上爬,一边爬一边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阿弥陀佛。
原本他也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但既然他能变成苏琰,可见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信的。今夜他也是大着胆子前来,只希望如自己梦醒猜测那般,能遇见想遇见的人。
阿冬不懂自家少爷为何偏往这山上走,但既然少爷说没走错,那定然是没错的。
主仆二人就这么沿着山上的小径吭哧吭哧爬了半天,终于在半个时辰后见到了坐落在山顶的一座禅院。
禅院不大,与闻名临江的真元寺等大寺院是天壤之别,不仅没有大气磅礴的外观,就连挂在门口的灯笼也只有孤零零的两盏,微弱的烛光映照在那已经掉了漆的朱红大门上,显得此地更为荒凉。这样简陋又安静的禅院,又是位于这样杂草丛生的小山之上,若不是还有燃火的灯笼,只怕会叫人以为这禅院已经破败无人了。
“少爷€€€€”阿冬气喘吁吁地在苏徐行身后站定,见他双目不错地盯着这地方,顿时有些意外,“您要去这小庙?”
“嗯。”
“到这来做什么?”阿冬还是不解。自家少爷除了临江府城便只到过桃源镇,怎地会特意来这营州府地界的小庙一趟?
苏徐行却不明着回他,只是嘱咐道:“你只管记住,我们是想入营州府城却失了方向以至于错过了入城时间,这才来此借宿一宿。”
“可记住了?”苏徐行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记住了少爷!”阿冬信誓旦旦地点点头。
得了保证苏徐行这才大步往前,绕过院墙后敲响了禅院的门。
咚咚咚几声之后,只见一个年幼的小沙弥打开了门,看其模样大概只比阿冬小一两岁。见是陌生男子站在门口,他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何人?”
“见过小师父。”苏徐行闻言拱拱手,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我与家仆本欲入城却不想失了方向错过了时间,见这山上有遥遥灯火,这才厚着脸皮过来借宿,望小师父通传一声,让我二人在此叨扰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