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骂着身体却实诚地踹了一脚章祁月,没好气道:“把你那破符咒让我看一眼。”

章祁月显然被踹懵了,跌坐在雪地上有些恐惧地注视板着张臭脸的邯绍,接着又转为迷茫望向邹煜。只见自家师父一副见惯了的表情,扬扬下巴:“听你大长老的。”

一旁苏焱不知何时又重新坐下,阮秋盛顺着他的指尖执琴练习,竟真弹出了段连续曲调。苏焱抬了抬眼皮,又补充了一句:“邯绍也是符修。”

这也是为何起初邹煜在他们三个入定后格外地感慨。如今的三人,恰似往日的他们。

一剑一琴一符,叱咤江湖。

章祁月总觉得今天一天很虚幻。先是自家师尊因为不可说的原因下山,还带回来各种玩意,接着他那常年玩花玩草的苏前辈实际上是个隐藏琴修,最后处处看自己不顺眼的惩戒室大长老还被爆出跟自己同为符修者。

折戟宗里的前辈们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们未曾看破的?

怪不得明明修炼不对门,师尊还能搜罗出各种适合他们修行的方法,原来是有同路人。那他是不是又要多一个师父了?一个大师父,一个二师父?

章祁月两眼来回瞟,心思却早就被看破。

“想多了,只是单纯不想让折戟宗出太多废物。”邯绍又一掌拍上章祁月后脑勺,不耐烦催促着:“不画符还在浪费什么时间?”

第13章 悟道(二)

章祁月屈指抽出符纸,数笔下去,两指一转轻喝道:“开€€€€”屏障应声而起,将他笼罩在其中。

经过前段时间的训练,章祁月也只能勉强延长屏障时效,至于到底能抵御多强的攻击他从未试过。章祁月略微忐忑地抬眼留意邯绍表情,只见他闭上眼睛像是放下什么重担般吐出口气,随后睁开眼睛扬手敲动,刹那间屏障出现裂痕,碎片迸裂不复存在。

邯绍清楚知道他是个废物,但废成这样倒让他有些想笑。

周围陷入死寂,章祁月在这一变故后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他僵硬地低头,那张已经毫无灵力的纸躺在地上。他曾幻想过自己这张符再怎么不济也能扛过一个练气初期的攻击,却不曾想到连两指力度都难以抵御。

邹煜在章祁月施法时就起身把闲着看戏的沈琦拎到远处,纸扇一指院落空地,眼神示意沈琦继续练他的剑术。他们两人所在位置只能隐约看清另外四人身影,在沈琦刚端起剑柄时,就听到自家师尊再次开口:“你现在是金丹后期吧?”

“是。”

沈琦不明所以抬头,却看到师尊目光注视着远处,随后移到沈琦身上。这般严肃的神色令沈琦瞬间将往日的不正经全部收起,垂首静待邹煜接下来的话。

“两个月后,你尽力突破成为元婴。门派比武我只会派你一人上场,不可恋战,点到即可。不必追求首位,我们不需要争夺这份荣誉。”

“是,弟子定会尽力而为。”

“画符时你在想什么?”

“回大长老,落笔时弟子只觉得纸下千万皆由我所创,唯我为主。”

“狂妄。”邯绍的话如同冷水将章祁月从头到尾浇个遍,曾经看破天机感悟到的那抹俯瞰众生的火苗刹那间熄灭。他没有回话,跪坐在原地攥紧手中纸符。

“你画护符,心中却想让万物以你为尊,野心勃勃何来的守护之心。”一语道破,章祁月猛然回想起自己那时在封闭空间里所绘的符咒完全与现在所练习的不同€€€€那是一张杀符。

而他现在所练习的,是以符为心,大开结界,抵御攻击换得一线生机的护符。

“倘若步入险境,迎面强力一击,想要活命,就只有你手中的符咒,以及你心中萌生的守护。护谁、为谁、杀谁,皆有你选,心生一念,展于笔下。”

邯绍语气难得平缓下来,半蹲下身与章祁月平视,手指顺着话音戳向他的胸口,慢慢下移掰开他掌心拿出揉皱的纸张。

多年好友的默契,苏焱并未细看这边动作,却依旧能够领会邯绍心中所念,五指拨动一道裹满杀意的琴音化作利剑直刺向章祁月所在处。

“看好了,你到底该怎样护全同伴。”转瞬间邯绍展开皱巴巴的纸符,以指为笔,一模一样的初级护阵符绘法重现在符上,翻掌被猛地拍压落地,荧白色屏障光芒大盛,只听到摩擦尖锐的响动,那抹剑光被粉碎隔绝在外。

手掌合拢,再不见韧盾。邯绍抹去指尖水痕,恢复到最初高高在上不讨喜的样子,背对着章祁月留下一句便大步离开这冰天雪地:“心生愿,笔生灵,符生意。与其埋头苦练,不如锻心。”

邯绍的这番话使章祁月大梦初醒,纵使语气中依旧留有不屑,他却不再惦记,迎着邯绍离去的背影俯身道谢:“多谢大长老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