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薄道:“清川就这么不愿同孤说话吗?”
苏陌道:“殿下将我带到此处,就是来寒暄的么?”
李长薄缓声道:“这是我母亲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柳氏之死, 我感到抱歉。”苏陌道。
“清川为何要抱歉?”
为什么?
因为亲手写下李长薄弑母情节、写下柳氏这悲惨一生的人, 是苏陌。
文中短短一句“柳氏被囚冷宫十八载”, 于书中柳氏而言,便是六千多个非人一般的日夜。
苏陌过去鲜有将笔下人当作“人”, 杀伐果断,毫不留情, 而如今,方觉书中字字句句皆是笔下人的血泪。
光移影动, 地上的影子也忽明忽暗。
李长薄始终远远站着,仿若靠近苏陌会让他受不了一样。
“该抱歉的不应该是我们母子吗?被拿走了身份,清川不恨吗?”
“当年柳氏若不将错就错,殿下就该在这个地方长大,或者,殿下一出生就会被处死,根本就没有机会长大。”苏陌道,“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错。”
李长薄低笑一声:“原来清川什么都知道啊……”
可那笑却像站在深渊前的人回眸望向曾经的爱人,带着自嘲、悲伤和最后一点摇摇欲碎的希望,他红着眼道:“受害者竟然在同情在加害者,清川看我,是不是像一个笑话?”
“没有人能选择出生。”苏陌寒声道。
“那清川告诉我,我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吗?”李长薄问道。
苏陌心中一颤。
笔下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吗?
这个巨大的牢笼,苏陌自己都被困其中,谁又比谁更高贵?
苏陌五指绷紧,问道:“殿下此番在太后面前自揭当年旧事,是何目的?”
“孤是何目的,清川当真不清楚吗?”
屋子里静极了,仿若能听到尘埃悸动的声响。
苏陌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骤然升温,道:“如果殿下还是……”
“孤要你。”李长薄打断了苏陌的话。
廊檐下的风铎叮叮摇响着,地上的影子如游荡的鬼,孤独被拉得无限长。
“孤要你……”李长薄梦呓一般重复说道,“孤要清川回心转意,回到孤身边,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孤要你。”
“抱歉。”苏陌闭上眼,“我说过,季清川和李长薄已经解绑了。”
“就算清川喜欢上别人了,没有关系,孤不怪你,是孤犯了错弄丢了你,过往一切皆不再提,孤会让清川重新喜欢上我……”
“李长薄!”苏陌只觉心肺痉挛,季清川这颗心脏在痛苦地呻吟着。
太难过了。
苏陌紧紧抠住扶手,颤声道:“放过清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