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芳停住脚步,他抱着苏陌站在枝叶庞大的古树下。
古老的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在苏陌脸上,美得不真实。
“你说是你运气好,得到了神仙的眷顾,可一切皆有因果,这世上没有平白无故的眷顾,你说是吗?”
“公子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裴寻芳神色浮动。
苏陌仰头看他:“你闭上眼。”
裴寻芳眼睫微颤着。
苏陌白皙的指尖抚过裴寻芳锋利的长眉,睫毛缓缓阖上,他闭上眼,便宛若宝剑收入剑鞘,收敛了锐利锋芒。
苏陌心跳得厉害,他知道这么做很冒险,可若不给他吃一颗定心丸怕是很难收场。
裴寻芳还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雪色衣领不沾一点污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黑色纱帽衬着他的眉眼,有一种难言的禁欲感。
一如那些难言的梦里,缱绻凌乱的床榻上,苏陌不着寸缕,而他,永远衣着整齐。
苏陌忽而很想破坏他身上这种齐整感,想看他失态看他衣衫不整。
苏陌深吸了一口气,道:“洛阳城一战,你国破家亡,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侯爷变成人人可欺的亡国奴,那位先生是你唯一的光,你一直想再见他一面,对吗?”
裴寻芳脸紧绷着。
“你怪先生不辞而别,你找了他许多年,你可知,或许,在世界的另一头,他也在很努力走向你。”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苏陌轻轻吐气,“裴寻芳,你睁眼看看,我是谁?”
裴寻芳倏地睁眼。
怀中人不知何时已戴上半扇银狐面具,那惊人的半张脸与眉眼,与记忆中戴着面具的先生一模一样。
那双眼天生就有蛊惑人心的力量,美丽的花瓣一般的唇仍在一张一合说着蛊惑的话。
苏陌道:“叫、我、先、生。”
裴寻芳全身僵住。
裴寻芳从山海关血杀一路只为回到帝城守着苏陌的情景,苏陌化身先生救下少年裴寻芳的情景,交错的场景如洪水海啸冲蚀着裴寻芳。
被驱逐、被遗弃的不解与痛苦。
被在意、被保护的温暖与幸福。
两种混乱的情绪将裴寻芳裹挟,他忽而如爆发的兽,将苏陌扑倒在盘根错节的大树根间。
墨发如水草散开,光滑的衣裙绸缎划过粗粝的树根,裴寻芳将苏陌捧在自己手心里。
先生。
苏陌。
他弓张着肩背,像捕到猎物的野兽,眼神急切而凶狠,在月色下绿莹莹发着光。
后背陡然贴近遒劲苍凉的树根,苏陌冷得浑身一颤,犹如被无数触角缠住。
裴寻芳的反应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公子究竟是谁?为何要救我?”裴寻芳的嗓音低得可怕。
苏陌一时被打乱了思绪:“说来话长,总之就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弃儿,我……”
裴寻芳却不依不饶,仍逼问道:“公子为何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