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苏陌在往下坠落,他并不害怕,他知道自己不会受伤,可他望着那远去的秋千,心中怅然若失。

苏陌被金袍男子托住,掉落在水镜中央。

水镜中的舞姬云袖一挥,齐齐将身上红衣一脱。

但见水雾中红云浮起,待到红霞落尽,只剩下一群通体素白的女子,神情哀伤。

她们围绕着苏陌起舞,她们向苏陌伸出长长的手臂,争相匍匐着爬向苏陌。

但听那琴师唱道:“三月初三芳魂祭,耿耿星河落黄泉……”

水雾越来越浓,空气中的异香亦越来越明显。

那群舞姬越爬越慢,似中了邪的白尸一般,伴随着越来越诡异的曲调,一点点攀住苏陌的脚,攀住苏陌的手,攀着他的身体往上爬。

众人中有人不敢再看,更有年纪小的吓得嘤嘤哭了起来。

“他怎么了?”一名小伶人扑进身侧姐姐的怀里,“他是不是要死了?”

“别怕,是假的。”年长的姐姐温柔地捂住了他的眼。

忽听“铮”的一声,涩哑琴音直冲鼓膜。

一只诡异的手臂从苏陌身后伸出,如索命的鬼手在他肩头游离着,随后“嘣”的一声,琴弦绷断,那只手狠银掐住了苏陌的脖子。

“呜呜呜,别杀他。”人群中不断有人哭了起来。

“长相思兮长相忆……”琴师忽而从舟中站起,他弃舟入水,踏过水流,步履蹒跚地登上水镜台,“长相思兮长相忆……”

他如醉汉一般,反复吟咏着这一句词。

他走到苏陌面前,缓缓抬手,虔诚地高高举手,揭掉了苏陌脸上的面帘。

面帘叮叮当当掉落在了地上。

众人一时看傻了眼。

那是一张雌雄难辨、美极近妖的脸。

浓艳的枫林晚妆之下,极净又极邪,姝丽不可方物,偏偏如此美的一张脸,却惨白如鬼,毫无生气,只有额间那一枚红枫,火红夺目,如尘封多年的美人古画上,新描绘出来的一点红。

那琴师转身走了几步,忽而跪拜下去:“我愿长醉不复醒,我愿长醉不复醒啊。”

他张开双臂,悲吟道:“娘娘啊,湄水那么冷,请让我化身卑贱的蒹葭,长眠于此,伴您千秋万代。”

第66章 囚笼

落日似血染。

“依老先生所言, 当年齐宫夜宴上的那支红枫舞曾掀起一场长达三年的混战?”贺知风问道。

“正是如此。”老者叹气道,“得长乐者得天下,这句话就像一道咒语,引来了各路豺狼虎豹, 他们哪里是要抢美人, 分明就是要想抢天下,可怜长乐这孩子, 成了那些野心家攻伐天下的幌子, 身在乱世,一切皆是身不由已……”

“老先生是前朝旧人?”贺知风问道。

老者脸色微恙:“不过乱世苟活的亡命之徒罢了。”

贺知风怀疑此人不简单, 他之前看过这家的名帖, 洛阳夏氏,一方富商,没什么名气, 这次不知为何也会被春三娘邀请来参加季清川的弁钗礼。

而这位老者,看衣着不过是一名家奴,可言行谈吐却又透着不同常人的气质。

贺知风又问道:“老先生急于离开,可是有不想见的人?”

老者苦笑道:“红枫舞一出,必有血光之灾, 今日不夜宫公然作红枫舞, 吟词字字句句皆在影射长乐郡主, 居心叵测啊。那位手眼通天,必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是一场鸿门宴, 每一个受邀者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老身不得不逃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