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骨架分明的手指,却没有力气抬起半分,连将手指伸直的力气都没了。
边上数人皆噤声不敢言,他一一望去,却见他漂亮的新娘站在门边冷笑着,讥讽的表情配上大红的婚衣,说不尽的嘲弄。
再朝外望,带刀士兵已将此地团团围住,兵刃肃杀亮相,都是朱苏从军队带回来的人;而宫中的侍卫反而在门外,不敢进来。
朱苏是要造反吗?不可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了他,朱苏也不会离开他。不过朕不是让你守边关吗?没下旨你就私自跑回来,还带重兵回来?有什么事,你好妥跟朕提前说一声,这下让朕如何跟朝中大臣解释?
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皇后你为什么笑?朕的侍卫为什么都在外面?朱苏你不要哭了,好妥跟朕说一下情况嘛。
拓跋真很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但疼痛无法让他集中精力,只觉得眼前一会漆黑一会明亮,周围的嘈杂声时有时无。
只有呼喊“真儿.....”的声音,一直缠绕在耳边,悲切之极。
是谁准许你朱苏这么喊朕的名字的?君臣有别,你就忘了吗?还有,你把头靠在朕的脸上干吗?朕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不要拿这一套来哄我。这么多人在这,成何体统?!等我好些来,我一定要治你犯上之罪......
天治五年,南郑皇帝拓跋真,于大婚之夜溘然去逝。大将军朱苏血洗皇宫,将与皇后等人勾结在一起的二百六十二人当场斩杀,自己拔剑自刎,死在拓跋真尸首面前。手下遵循他的遗愿,将其葬在拓跋真凌墓附近。
才太平了五年的天下,狼烟再起,世间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战争。
第一章 重生
拓跋真阴鸷的在镜子面前,抬起自己了这张过份年轻的脸。
他刚刚从床上醒来,望着青色雾帐,闭眼之前的事情一幕幕闪过。隐约听见御医道,陛下是中毒了,中毒时间有数年之久,已无药可用。
可是何时中的毒,他竟不知;而且死之前.....想到朱苏的落泪,心中隐隐做疼,竟比他中毒一事还令他揪心难过;皇后却面带嘲讽,没有半点伤心,亏得他还以为与她是真情。
此番清醒过来,一定要将此事彻底清查一番。
拓跋真正欲叫人,却发现此房间十分陌生,也异常朴素,绝非他富丽堂皇的皇宫,好似一间民房。
怎么回事?翻身下床,却意外发现身体变小了,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疤也不见了。
大惊之下,冲到镜子面前。
镜中的他,眉清目秀十分年轻,大概也就十三、十四岁的样子;身体还没完全发育好,瘦小的很;头发乱七八糟的垂在肩上,配上深深的黑眼袋,一看就是劳累过度,几日几夜没休息好。
他紧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他是昏迷了,怎么眨眼间自己居然变小了,而且这又是哪里,似曾相识。
门吱呀开了,店小二端了水进来:“客官,水打来了,先洗把脸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朕在哪.....我在哪里?”拓跋真眼神不善。
小二不以为然,走南闯北啥玩意的客人见多了,这位明显是位把自己烧糊涂的客人。
他热情的介绍:“客官,你这几日发烧厉害,可能事情都忘了。我们这里是东阳坡,我们客栈叫东阳客栈;你前日到的,说是淋雨烧的厉害。是你家仆人把你背过来的,细心照顾你几日,没日没夜的。今早见你烧退了,这才出去买东西.....。”
“......现在年号是?”拓跋真打断他涛涛不绝的废话。
“年号?还是景顺三年啊......你家仆人真好啊!”小二头都没抬,继续对他身边之人赞不绝口。
景顺三年?东阳坡,东阳客栈?
拓跋真终于想起了,这是他十四岁那一年的事。
南郑国二十多年前被前魏灭,年仅六岁的他逃出皇宫,流浪在外,一路都是朱苏带着他东躲西藏,侥幸捡得一命。后来呆在独孤部落寄人篱下,日子方才稳定些。
后来独孤部落头领死了,继任者刘显见他深得民心,怕他成年后会夺取政权,意欲先下手为强,用他的头颅换取政权稳定。原来南郑一位臣子聂仪为了保他一命,特意去跟头领喝酒,拖延时间让他逃跑。
借此时机,朱苏和其他人护着他,准备逃往他母族贺兰部落去。而东阳坡正是此行的必经之地。小二说的仆人,必是朱苏。因为从小逃难,他身边不敢留多余的人,只敢留朱苏一人;久而久之,睡着时只有朱苏在,他才能睡的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