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端羽嗓音不自觉的喑哑。
“请问是端羽先生么?您认识一位克莱因€€兰开斯特先生么?”对面声音淡定冷静充满了公事公办的程序化气息。
“嗯?”端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喉咙下意识溢出一个单音节帮他作答了。
对方以为他没听懂,补充信息道:“Alpha,男,来自G3星系,身份编码信息X9381Q973他紧急联系人填的是你的信息。”
“他是出什么事了么?他还好么?”端羽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机关枪一样追问。
“哦,今晚七点左右都铎路与凯兰路交口发生了一起悬浮车失控撞上路沿事件,肇事方还在医院救治,受害者于八点三十二分已不幸过世…”
后面的话端羽已经听不见了,心念电转间喉口涩涩的发痛,头脑中嗡鸣声大作。他们没有悬浮车,他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终端连在手腕上,声音传出继续交代道:“受害者已经送到殡仪馆等待处理了,明早标准时八点请您到帝星警署签署一些文件,就可以去注销他的账户了。”
“对了,我们这边看到受害者名下有一笔意外伤害险,这个情况应该是属于意外伤害险赔付范围,具体的您可以跟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联系。“
“他在哪个殡仪馆?”端羽听到自己轻声问,他脑内仿佛隔着一块磨砂玻璃,什么都听不进去。
“都铎路上的棕榈殡仪馆。”
端羽夺门而出,一路跑出空间港报废废船码头。夜晚的星空暗淡如洗,星辰透过厚重天幕溢出一丝微弱星光,墨色浓稠得似化不开的冰河缓缓流淌,寒风呼啸,端羽跑得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冷空气摩擦着干涩的喉管带起撕裂的疼痛。
然而他的心里只有惶然,他只想跑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克莱因身边抓住即将逝去的Alpha。
克莱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一路相伴他见证了自己所有的美好与不堪,无论是年少时无忧无虑的皎皎笑靥还是他后来的丑恶扭曲。克莱因都陪在他身边不发一言也从无指谪。
他或许做不了什么,但他一直都在,只要他退后一步,就能跌进克莱因温暖宽广的怀里。
像一层永远坚固、有效的防护网。
克莱因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成为了比他自己更重要的所在,他是他的血肉,是他的心跳,一个人没有心怎么能活得下去?
端羽看到卸货的大车,抱住正要爬上副驾驶压货的Alpha的腰,一把将他甩开,闪身锁门:“麻烦送我去都铎路…殡仪馆,我有急事。”
“这车今晚要送到郊区的,你要发射进外太空也去外面发射。”悬浮车驾驶位上的Alpha叼着烟摆弄操控台上的娱乐频道,连一个眼神都没投给他,也对自己跌坐在外面揉着屁股呲牙裂嘴,怒骂着站起来的同事充耳不闻。
“我付你星币。”端羽二话不说抓着他的手腕对接终端,点开支付系统他发现数字面板里的数字在他眼前都浮动起来,端羽根本看不清楚胡乱按了一个数字进去,在后面补了两个零。
“行我送你。”Alpha顿时笑了,也不管他有什么事了。
运货的大车摇摇晃晃行驶在路上,等红灯的时候Alpha扭过头来第一次打量他,微微发怔,这Omega应该是刚从家里跑出来,一身家常的宽松衣裳,却是未经修饰肌肤莹白,鼻梁纤巧笔挺,天生的姝丽容貌如被阿芙洛狄忒吻过,如冰雪雕砌似的清冷精致,过目难忘。
他也在这个码头拉了半年的货了,第一次知道附近住着这样的Omega。
“你没事吧。“Alpha抽了抽鼻子,即使嗅到他已经被标记还是开口关切问道。
端羽仓惶摇头,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盘旋在脑海里的只有克莱因,他甚至不敢深思,只敢反复咀嚼着他的名字。
也许一切都是他们搞错了,说不定是克莱因的终端丢了,说不定是克莱因遇到便宜的货物上货去了。
没准他现在已经到家了,正在穿梭舰门口茫然的等着自己回去开门。
无论如何端羽都不愿意承认最坏的可能。
指示灯亮起,Alpha没等到他回答,耸肩继续开车。
大车颠簸,运送的货物在后面咣咣作响,端羽手平放在膝盖上,像颓败的国王坐在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右手缓缓握拳,指甲刺进掌心,忽然记起克莱因牵着他的手在绿草如毡的湖边散步,他的手温暖有力,握着自己的手像是能为他撑起全世界。
端羽以手覆面,一遍遍说服自己他们搞错了…一定是他们搞错了,我只要去那里确认不是克莱因,就可以回去等克莱因吃饭了。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