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山梧的视线越过她肩头,看向案上刚刚写就的一篇文字。
“叔山寻、叔山梧父子,受恩四朝,破麒临逆军,翦执矢残部,黜虢王,存易定,致陛下今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玺,未必非其之力也。若以叔山梧率揽川军离营为罪,则当年季进明带兵擅离陇右进犯槊方何独不讨?朝廷于危患之时,则誉梧为韩、彭、伊、吕;及既安之后,则责其为戎、羯、胡、夷;而叔山柏无尺寸之功以取信天下,蒙蔽天颜……1”
叔山梧眼中泛起一丝骄傲的笑意。
他早知她厉害,却未曾想到竟会在如此晦暗不明的时刻为他发声。这一篇文字迹娟秀,一看便知出自大家闺秀之手,然而言辞却是锋利之极,看似有礼有节,却是句句生反骨暗含杀机。倒颇有几分他睥睨一切的味道。
“……今天下握兵立功之人,独不惧陛下他日之责备……”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挟兵自重,叔山梧读到这一句低笑出声,“你好厉害,李肃看到这个,恐怕无法心平气和。”
郑来仪站起身来,面对着他:“这本就不是为了向他们示弱,叔山柏罔顾人伦,杀父欺君,却摆出一副救世清流的姿态,李氏无能,当天下人都没有长眼么?”
“身为叔山氏,我也不可说完全清白。”叔山梧提醒她。
“乱世之中,清白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么?”郑来仪杀伐果断的口吻,“难道还真让他们以为你是可以随意拿捏,区区鱼乘深、叔山柏之流可以应对?”
叔山梧因她理直气壮的语气一时失笑,等到视线落在她执笔的右手上方的落款,笑意登时散了。
一方小印篆刻的是她的名字:郑氏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