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的小厮进了大厅两回,叔山梧始终跪在原地,有如一尊泥塑,从始至终也没有人任何人去过问。直到更鼓敲过一回,厅里的烛火燃尽了,便有下人过来,将廊下的灯笼也灭了。
郑来仪站在黑暗里等了一会,不见有人过来管叔山梧,而他笔挺地跪着,始终没有起身,胸口一直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似乎也没什么异常。
她咬了咬唇,回身朝角门走去。
脚方踩上门槛,突然听得沉闷的“噗通”一声。她一怔,迟疑着转过头去。
原本笔直跪着的人面朝下倒在黑色的砖面上,一动不动。
郑来仪的心猛跳了几下,提起裙裾向前走了几步。
“……叔山梧?”
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脚步加快,径直越过了屏风,几步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伸手要碰,又缩回去。
“你……听得见我说话么?叔山梧?”
借着窗外泄进的月光,可见他身躯尚有微微的起伏,光裸的背上一片暗沉。郑来仪伸出手,碰了碰皮肉翻起的地方,触感黏腻,已经血肉模糊。
“你、起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用命令的口吻。
大厅角落里摆着的铜炉中,最后一点炭火已经熄灭,寒凉的空气从门扇的缝隙中涌进来,此刻这里唯一的热源,只有叔山梧尚带温度的身体。他半边脸贴着冰凉光滑的地面,粗重的呼吸将黑色的砖石喷出一片白色的雾气,又缓缓消退。
郑来仪倏然站起身,正准备喊人,脚边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没、事。”
郑来仪垂眸,趴伏着的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灼灼地仰望她。
他的手指微动,想碰一碰她鹤氅垂地的袍角,却被她避开。他嘴角牵动了一下,“真的……是你,我……没猜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