叱罗必心有余悸地道:“若论杀伐果断,副使大人可谓末将见过的第一人了。”
郑来仪胸口起伏,慢慢冷静下来。她想起关于叔山梧曾有这样一句传言,他杀起敌人来,不比杀自己人更果断。
叱罗必口中的叔山梧符合她的认知:无论如何,季进明留下的人是不会为他所用的,可惜他们自作孽,给了叔山梧清除异己的最好理由。
在严子确抵达之前,凉州下辖的四个支州的将领中都已经或多或少安插下他的人,更不用说那些如同鱼游入海的麒临老兵们。季进明在此地的痕迹,已经被他彻底消除。
目下大祈最大的两个藩镇,严子确在西、叔山寻在东北,鱼乘深居中,隐隐成三足鼎立之势。她随严子确出发凉州前,曾与郑远持深谈一番,内容无关自身,而是关于陇右的军政。彼时郑远持已经选定了顾亭仑襄助自己的爱徒,而在虞侯人选上则迟迟没能找到既属于自己阵营,又具备能力和担当的合适人选。
于是郑来仪向父亲举荐了邓解。
前世,大理寺卿邓解最初察觉了叔山寻麾下粮马异动,成为玉京第一个吹响笛哨的人。虞侯职在刺奸,威属整旅,将他的敏锐锋芒置于叔山梧近前,便多了一双来自中枢的眼睛。身为严子行的同僚,邓解与严子确还有另一层特殊的联系,也更容易成为“自己人”。
郑来仪的眼神隔着轻纱落在叱罗必的身上,揣摩着眼前这名胡将能否算得上是叔山梧的“自己人”。
“贵人,我们到了。”
叱罗必手指前方。笔直宽阔的大道上,出现了一座黄土垒就的城池,城池十里开外,沟壑纵横如同棋布,是将士们就地扎营所挖掘的战壕,营地四角皆有望楼。壕沟之间,立着一顶顶土黄色的营幕,排布整齐,气氛肃穆。
此时已是傍晚,营区中央燃起了篝火,毡帐外拢着一丛丛长枪,如同鸦窠一般,刃锋在火光照射下闪动着烈烈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