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宁云裳只有十岁,跟着随同长大的王女官在宫宴上奉茶。
第一次见这么大场面,这个十岁的小姑娘难免有些紧张,奉茶之时不慎将茶水泼到了毅国公家小世子的衣服上。
她吓坏了,生怕小国公当场发难,让王女官责罚她,一边慌乱地用手绢擦拭着那明显污做一团的名贵袍子,一边眼泪扑棱棱地往下掉。
这时上方传来一声无奈又好笑的少年声音:“明明是你泼的我,怎么你倒哭成了这样?”
她抽噎着抬起头,泪光盈盈中现出了一张如玉般的少年面庞。
那时秦朗已经十四岁了,翩翩少年的风姿初现,就连宴会上,也有不少王公家的郡主、县主们,隔着桌条、人群,在用余光偷觑他。
秦朗弯下腰来,从袖中掏出一方手帕,一面给她擦,一面轻声细语地哄,等到她泪水干透,他那袍子已算是彻底救不得了。
一方帕,一场泪,至此,令宁云裳弥足深陷。
如今她也说不清自己最初的心动,究竟是对秦朗的,还是对那个恍惚间能逃离后宫高墙的机会的。
她只记得自己最初下定决心要拒绝选秀,是因为秦朗。
他站在那株宫柳下,手里捏着当初为她擦泪的那方绣帕,问她:“宁……宁姑娘,我……你要不要嫁给我,做未来国公府的女主人?”
宁云裳不想做什么国公府的女主人,但她大概是喜欢眼前紧张询问她意见的少年的。
她在宫中看过太多类似垂怜,但实则没有选择的事情了。
圣上择妃,是垂青,是嫔妃要跪在他脚边,毫无预兆地等待天恩的沐浴或责罚。
今日欣喜便是晴,明日不喜便是雨雪风霜,便是万劫不复。
没有人问她们愿不愿意。
在这惨烈的比照下,宁云裳拼命地抓住了这唯一的稻草。
一直到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何处,她该怎么去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