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皇帝倒不是为了几块田地同他计较,而是知他所奏实为别事。
皇帝和下方站在宣政殿内的这些文武官员们真正拉锯的,乃是皇嗣之位。
太子身体每况愈下,实难堪大任,皇帝已有改立之心。
至于想要改立谁,皇帝没有明说,但下方的臣子们却对此有几分猜测,其人党羽们在暗中为其造势,剩余余皇子所拉拢者或欲奋力一搏,或立于中间摇摆不定,清流们则装聋作哑,假装听不懂皇帝的暗示。
皇帝也在犹豫抉择。
身体差的嫡子怕是守不住这尚未稳固的新朝,而改立又会引起动荡。
文官们在朝内互相提防攻讦,谁也不愿成为他日尘埃落定时被清算的牺牲品,而犹豫不定的皇帝则在这片微妙中,寻找着自己忠心耿耿的同盟。
他希望能有一群绝对忠于他,无甚二心的人从旁协助他,平稳地渡过这段动荡期。皇帝本以为沈明昭会是这群人中的一员,然而他并不是。
他把自己归入了那些恪守不可废立教条、沽名钓誉的清流中,被裹挟在他们中间,成为他们年轻的话事人。屡教再犯,罔顾暗示,公然将西北私田一事翻上台面,就差抵着龙椅上的人承认,私田一事,是他放给那位封地西北,最想改立的皇子的羽翼。
一州之内大片的私地不回收,不必按官田缴纳税钱,几年下来可想而知,那位远在西北的殿下囊中得有多厚,都快成一个汉时的小封国了。
皇帝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下方跪伏在地、举着笏板的臣子:“西北先历蝗灾,又时遇兵祸,汉时故地可与民休养六十余年,西北之事至今不过五年,不必如此心急,还需从缓。朕知沈卿为民忧心、为国操劳,忙于政务,而立之年已过,竟无后嗣,乃至多次被御史弹劾。股肱之臣落得如此,实非朕之本心,朕心有愧意,比起遥在西北边地之民,朕眼前的沈卿,才是更需休养之人啊……”
一圈冠冕堂皇的君臣车轱辘话下来,皇帝委婉表达的其实就是这么几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