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谢衍不再看满脸是血还满脸嘲弄笑意的韩曜,颓然跪倒在他身侧,喃喃唤道:“舅父……”
裴太傅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把我的骨灰和……和访晴……和访晴一起洒在……洒在随君渡……”
三十多年前在那里,满身脏污瘦瘦小小的秦访晴问他:“裴郎君,我能随你渡江去北地么?”
八年前在那里,掌珠头一次听到这段旧事,目光黯然地同他道,“我曾听过一曲歌谣,‘楚山秦山皆白云,白云处处长随君。长随君,君入楚山里,云亦随君度湘水……’”
两年前他看着满身凉意的阿衍和掌珠回来,问他们:“背着我这个老头子出去说什么了?”
他的爱侣,他的后辈,他的牵挂。
手中仍抓着那要了他性命的木盒。
至死他都没放开。
昇者,日升也,普照众生,是以他游学四海,教化百姓,为天下之师。
他没有死在刀剑下,没有死在动乱里,他死在对秦访晴骨灰的执着之下。
朔风骤起,吹来如鹅毛般的雪,仿若送葬。
最后一丝惨白日光被阴云遮住。
天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