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潜无助极了,下意识去看身边最可能救他于水火之中的桓玉,茫茫然唤道:“先生……”
什么杨氏余孽?
他知道那个华阴杨氏,可是他和杨氏有什么干系?
但却又克制不住想起那场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病。那场病让他忘记了十岁以前的所有事,直到某日从学堂回来,路过满庭芳时恰巧看到了据说是老鸨从旁处请来的花魁娘子,忽觉格外面善。
旁人兴许会把这种面善当做一眼万年,可他并不觉得这面善是心动。他看着她,只觉得心中沉沉喘不上气,生出一股落难后久别重逢的流泪冲动。
夜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满地的血,有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娘子拉着他的手一直一直向前跑,对他说:“不要怕,有阿姐在。”
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呢?明明他没有兄弟姐妹。
心中落下了牵挂,书也读不进去,他便设法去见了她一面,问这面善的来源,换来一句牵扯到她的卖身钱的冷嘲热讽,随后他被打了出去。
便回家问了祖父,祖父最初骂他神神叨叨,次日不知为何又变了脸色,说他的确有个阿姐,让他去找阿姐要银子,说日后不会再供他读书。
可若是当初他真的是靠阿姐的卖身钱活了下来,如今又怎么有脸再去找她要银子?那不是在吸她的血吃她的肉么?
他便再次去找了她,笨拙又诚恳地解释自己的遗忘,她看起来是不信的,讥讽道:“你不会连自己姓甚名甚都忘了罢?”
于是他便小心翼翼道:“阿爹告诉我叫柳潜……”
她便沉默下去,眼中闪过眸中近似悲哀的情绪,淡淡道:“没错。”
后来他又找过她几次,甚至想要带她走,却换来她的责骂——“和我一个花楼女子有牵扯,你还考不考功名了?!”
如今想来,阿姐在听到他说自己叫柳潜时眼中的悲哀是为何呢?既然他记不得以往的事,那真的能确信自己不是杨家人么?更何况祖父和邻里还说,阿爹以往是在长安讨生活,还是在长安生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