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瑛放下手,又觉得心酸。这样难道不是让她的掌珠两头为难么?若圣上真有意留她,她又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夜里桓谨铁青着脸回来,同俞瑛说了半夜话,翌日清晨夫妻二人带着眼下的乌青同桓玉说若她想留在宫中便留下。
桓玉将手中新写的讲义捏出了褶皱,沉默片刻问:“阿爹,是他逼你了么?”
她总会忘记他是圣上,掌握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可以轻易做到许多事。
“这倒没有,他只是让我看了些东西。”桓谨面上隐约有些哀色,看向自己显然在左右为难的女儿,“掌珠,你真的……真的对圣上有意么?”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不能相信的事,毕竟那个人是圣上。他有让长安城所有郎君自愧不如的姿容气度,卓绝无双的智计和至高无上的权势。
可他也有最深沉的心思与最难捱的孤寒。他站在四处都向下的最高处,走错一步便会摔得粉身碎骨,连带着给随他的人一起。
心仪这样一个人实在是太累了,即便他同样对掌珠有意。因为他的情意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桓玉看着父亲的眼睛,读懂了他的担忧与所思所想。她纤长手指扯着佛珠在手腕上转了一圈,低声开口道:“阿爹阿娘,我……我并不累,也并无不愿。”
“我其实从未有过成亲的念头,也并不想和任何一个郎君有什么牵扯,最初同圣上相处只是觉得他人好,所思所想也与旁人不同,他最初应当也是这般看我的。”桓玉语调很缓,像是在细细梳理经历过的那些事,“可是后来……”
后来发觉彼此身上有着自己渴求的东西,只有对方能容纳自己的那些与世不同。
她漂浮在世俗外,他站在世俗的最高处妄想逃脱,于是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
那些阿爹阿娘觉得太过沉重的情与爱,只是那个人想抓住她的证明。她最初根本不敢去想,也不敢有任何回应,因为她给不起同样炽烈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