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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薇半蹲下来,仰头看着裴太后,目光中满是孺慕之情:“倘若不留在宫中,我一辈子都不知晓自己有能耐操持宫宴,打理六宫琐事,甚至能帮您看些公文。在您身边我才得见天地宽,知晓自己有用处,我从不后悔,只觉庆幸。”

于是裴太后也回忆起往昔来。

谢衍刚登基时,陇右战事繁重,他们母子一边烦心边疆战事,一边还要应付蠢蠢欲动的士族。

前朝之时,天下与其说是卫氏的天下,不如说是士族的天下。皇族势弱,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先帝谢清虽说出身德行有些不足,但却有能耐把握住士族。

而谢衍不同。登基前他极少在长安待着,登基时他又格外年少,很难不让士族生起打压皇室的念头。可有镇北王及裴太后在,他们到底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先从别的地方入手。

譬如后宫。

若能拿捏少年皇帝的子嗣,那日后泼天富贵触手可得。即便不谈子嗣,少年人最易陷入温柔乡,用后宫牵制前朝也不是不可行。

可宫里有一个裴太后,有她在,即便少年皇帝再昏庸宫妃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更何况他并非无能之才。家中出众的娘子要用来联姻稳固各家大族的联系,适合送进宫的,都是些不算出彩却又各有所长的娘子。

谢衍反对得太过激烈,太容易激起士族的逆反之心,裴太后便亲自从各家送上的名册之上挑了些人来稳固世家心神。

但谢衍终究是以潜心佛学为由,从未踏入后宫一步。隐忍,蛰伏,博弈,他在自傲的士族眼皮子底下迅速成长起来,以打压佛道显手段,以胆敢欺君混淆皇室血脉的华阴杨氏立威名。而后遣散后宫也成了一件顺理成章之事,不过想要留在宫中的他也没刻意驱赶。

左右不过养几个闲人罢了,只要她们不闹出什么事端,他懒得费心神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