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知道你不怎么喜欢我,只是因为我和舅舅和外祖长得像才留下我,抱着我的时候你总在喊他们。”
“你什么时候给我取个名字呢?最近总遇到月娘的孩子,他学别人喊我野种,我一点也不喜欢他。”
“这世上好像只有你会接纳我了……阿娘。”
阿娘两个字将阿茹刺激得不轻,她挣扎着将枯瘦的手指扣在了小七脖子上,含糊不清地嘶吼:“不准叫我阿娘,我没有孩子——没有!”
小七从她手底下挣脱出来,捂着脖颈咳得撕心裂肺。
混沌了许久的神思再一次清明起来,阿茹看着这个在老嬷嬷死后照料了自己许久的孩子,爱她,也恨她。
爱她对自己不离不弃,也恨她对自己不离不弃。如果不是她一直喂神志不清的自己东西吃,她用不了几天就能饿死,就能迎来解脱了。
既然她能逃出这里,既然她能自己活下去,既然外面还有人对她好,既然她想活着,那她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逃得远远的去过自己的日子?为什么不抛下她这个疯到只会拖累她的阿娘?!
阿茹感觉又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喊道:“我恨你!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不让我死!”
即便再想死,神志不清时她还是有求生的本能,会吃下小七喂过来的食水。于是在少有的清醒时分,她绝食,骂那个天理难容的孩子,想让她恨自己,离开自己,不再管自己。
小七心力憔悴,慢慢瘦下去,变成了一具小小的骷髅。
这世上唯一一个可能容下她的人也在恨她,她有些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了,可又真的不想死。她在州学窗下偷听了很长时日,听阿玉说陇右的草原和骏马,岭南的荔枝和海湾,鲁地的孔庙和泰山,还有各色各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