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不开药,不敢远行,不能做剧烈运动,即便手术后去学校也不敢和其他人玩闹。同学们也都把她当成个瓷娃娃,生怕说话声音大点就把她震碎了。
这样实在是很没有意思。
好在上天还算公平,给不了她健康的身体,却给了她格外好的记性和学习能力。她没有选择跳级,毕竟提前修完学位也不知道未来该干什么。她只是把大量的时间花在了阅读、看纪录片以及电影上,想借这些东西去看自己注定摸不到的缤纷世界。
在很多个晚上,她会坠入一个又一个多彩的梦里。在梦里她没有病痛,可以去很多地方,做许多事。只是潜意识里她一直知道自己会死去,于是在梦里也从不会活过自己的真实年纪。
十五岁的梦里,她总会在满十五岁之前死去。二十岁的梦里,她自然也活不过二十岁。
阅读和做梦,其实都是极其耗费精力的事。有时爸爸妈妈想开口劝她少读些书多休息一会儿,可又开不了口——毕竟她就那一点儿爱好了。
她就这样活到了二十岁。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一点点衰弱下去,而医生毫无办法,只能说放宽心、多休息。就像一朵花注定会腐败一样,她的生命不能逆转。
在二十岁生日那天,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上有了力气,像是书里写的“回光返照”。她央求妈妈带她出门走一走,妈妈笑着同意了,只是眼底又怎么也散不去的泪光。
她们去了离家不远的一座佛寺。
说来也巧,她的农历生日和这辈子一样,也在中元节那天。妈妈因此总爱去佛寺给她祈福,甚至还花钱为她点了一盏长明灯。
细雨纷纷,她们撑着伞踏过一百零八道石阶,像是真的把佛门所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都弃在了身后。
她在那里见到了住持,那是个一看就很平和的僧人。住持对她们施了一礼,突然说她与佛有缘,然后送上了一串碧玉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