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隐隐传来水声流淌的清响。叶星继续说:“练武场那里残留着大量无法除净的血迹,但炼药场上却没留下什么痕迹,那些捆绑药人用的木架早在官兵到来前就已经被拆除了。后来,他们在药库里发现了大量世间难寻的奇珍草药和医书,然而其中却没有任何能制造出那些狼毒所需的药材,医书里记载的也都是些较为寻常的病症。”
“……这么说来,世子刻意留下了一些痕迹,却没有给他们任何能解决疑惑的答案。相反,他给宫里那些人又增加了一大堆毛骨悚然的谜团。”沈玉沉默了许久,然后说:“看来,世子在决定离开皇都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丧命在客栈的准备。”
叶星点点头,对此倒没什么太大反应,“或许这就是世子‘报仇’的方式吧。皇都那边发现了世子和这桩近千人丧命的惨案有关联,甚至能猜到世子就是制造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他们知道狼毒的存在和威胁,但却对此没有任何解决办法,更不知道如何去应对这一怪毒。”
白色小狗老老实实趴在叶星怀中。沈玉瞧了她一眼,小狗也眨着黑晶晶的眼睛看她。沈玉想了想,然后扒开一点肉馅,喂给小狗。
“这就像是凶手制造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命案,除了留下满屋惨不忍睹的尸体之外,还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给那些追查他的人留了一把血淋淋的刀。”叶星继续说:“但那些人无从追查这把刀的出处,更无法借此确定凶手是谁。这把充满挑衅的刀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诉所有人,这绝不是最后一次,他还会再犯案。”
“所以……”沈玉说,“对于一国来说,这无异于永远悬在头顶上的剑。区区数十只狼闯进院墙,就造成了近千人丧命,剩下那些人则变得精神失常,一生都忘不掉那段可怕的回忆。如果宫里那群老家伙们找不到破解此局的方法……”
她突然停住脚步,“也并非没有任何头绪……那群老家伙既然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就一定会从另一伙无端失踪的人下手,毕竟我们……我们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叶星说:“我们当时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死在客栈的龙潭镖局的人都埋在了别处。但正是这种想法,反而导致那些人坚信我们必定是活着藏在了其他什么地方。他们不能向百姓透露狼毒的真相,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只能对外散出世子‘病故’的消息。而龙潭镖局虽有些名头,但到底无法与皇室相比。我们这些人和其他权贵没有任何利益或家族的牵连,想在不暴露那件事的同时通缉我们,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难。”
说着,她从腰间锦袋里取出几张纸递给沈玉。沈玉一手翻开,发现那些都是他们的通缉令。上面不仅有少主、凌息,甚至就连沈玉和白小星这种没有太大官职的人也在其中,而他们的罪名则是因钱财灭门了某位富商后潜逃,赏金也在这一基础上定到了合理且足够诱人的金额。
“……所以少主才会在半个月前突然传信说要晚点回来。”
沈玉恍然喃喃道,“我们当时还以为少主遇到了什么麻烦。毕竟少主当初只带走了梵尘苏合他们几个。”她又给小狗分了点肉馅,说:“我们还想着要去帮少主,但先前少主交代过,无论出了什么事,没有少主的命令都不能下山……原来少主信里说的客栈那边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指的就是这个。”
旁边几只小狗也闻到了肉香,纷纷放弃打闹,转而像个要糖的小孩似的追着沈玉跑。白色小狗则伸个脑袋瞧着他们争抢,用小爪子舒舒服服地抓着叶星衣领上的黑色狐毛。
“山下城里的人几乎都在传这件事。”叶星说,“虽然在街坊里传出了数个不同的故事,不过最终这件事的结局都大差不差——因为沙尘暴来临,狼群无处躲避,便闯进了一座客栈,造成数百人死亡。但除了这桩离奇惨剧以外,另一件事也被传得火热。不过和百姓无关,只是地方官员对这事很感兴趣。”
“南阳王府内发现大量不明血迹,而世子却突然病故的消息?”
叶星点了点头,“你们没下山是对的。那消息是皇都派来的部员告诉他们的。当我打探到这消息时,那些人已经开始派人潜在人群中寻找我们的下落了。没过几天,就贴上了这些通缉告示。”
“所以,解决这问题的方法就是……”沈玉看向叶星,“假死?”
叶星轻轻挠了挠小狗耳后,“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