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无所谓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掌心蹭掉从额角下淌的血, 望着前方那处塌毁的院墙。
他们距离那地方不过数十步远,燃烧的木头碎块、瓦砖、人体焦黑的肢体如同山崩般散落在院墙附近。而近两层楼高的院墙直接被炸塌了一小截,滚滚浓烟从几处石堆底下飘出。她能看到塌陷的院墙后面倒了数只燃着火星的尸狼,那些凄惨的嚎叫就来自那里。
紧接着,叶星听见了笛声。
乐声从一开始极为轻弱,和她在大门时听到的没什么不同,几乎到达耳边的瞬间就被狼群反抗的高嗥所淹没。但它却从未停止。那悠扬而轻盈的笛声里还藏着某种坚定又决绝的余味,飘荡在一片残骸废墟之中:一如清风拂过破败的荒城,似乎转眼就会消散,但又好像无时无刻都存在于那里。
叶星朝着院墙走去,不在乎是否会因此牵动伤口。沈玉紧跟在后。那片灰黑的尘烟如同幕帘般挡住了院墙后方的景象,一道道模糊的狼影在后方焦躁地徘徊。其中几只体型较小的狼似乎受到了影响,转头愣愣地盯向客楼,刚挪动脚步,便被另一道尖锐的嗥叫慑住了。
狼王就倒在那里。
它被压在一堆石块下方,背部的毛发还燃着将熄未熄的火苗。几只头狼试图帮它扫开身上的碎石,但却挪不开深压在它后腿上的石板。它向前抓挠着地面,发出暴怒般的嚎叫与逐渐急促的笛声撞在一起。
寒风呼啸涌来,带着一阵焦土味掠过伤痕。几人衣摆猎猎翻飞。
叶星抬起头,望向绿洲客楼的楼顶。十几道人影就站在屋檐边缘,望着那截塌毁的院墙,就像是等待审判的囚犯,或者,等待希望降临的抗争之人——
但那笛声依旧称得上是轻柔而空灵,它永远也没有战鼓那般激昂振奋,却也足够坚决。恰恰是这种特性,使得它反而有一种更复杂、更激烈、更汹涌的情感。而此时此刻,狼群狂躁的嚎叫声正试图从渐入磅礴的笛声当中撕扯出来——
狼王再一次挣扎着向前爬动,它的动作如此艰难,如此缓慢,叶星仿佛能感觉到那双血肉模糊的后腿在石板和沙地之间擦动时涌出的痛苦。它的叫声渐渐变得凌厉、激愤。周围徘徊犹豫的狼群开始向狼王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