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堆血肉里敏捷地穿行,就像在木桩和石头间蹦跳的兔子。它们感到懊恼,同时又意识到它们已经低估了一次对手,这场自认为是玩弄猎物的游戏让它们吃足了苦头, 就像数十天前那些再也没有走出客栈的同伴一样。它们绝不能再继续下去。
狼啸声回荡在客栈里。
龙潭的黑衣人看向远方大门, 说:“……那些狼还在往客栈里进,狼王压根就没有想停下的想法,”
他停下脚步,重喘着扫了眼后方几只尸狼, 其中一只瞎了眼的狼正四处扑咬空气,似乎想要听声辨别猎物的方位。但可惜, 整座客栈里到处都充斥着不安的嘶喊。
他接着说:“哪怕它们已经发现我们在故意设计‘围剿’它们了。”
“因为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不过是强弩之末了。”训练者冷冷道,“看看这周围吧。即便此时所有人都在抵抗, 但谁都清楚, 他们眼看就要被狼群彻底包围了。我们在它们面前充其量不过只是麻烦一点的猎物,你们却想着靠这点伎俩威慑它们, 让狼王觉得我们是它不可战胜的天敌?”
后方的尸狼跌跌撞撞朝着他们冲来,发出的声音几乎和四周的异响融为一体。当训练者转过头时, 尸狼已经逼近眼前,原本是眼球的位置变成了两道漆黑的血口, 但这还远没有下方尖利的獠牙显得惊悚, 他很确信他在这一刹那里看到了尸狼齿间苍白腐烂的断指。
他下意识抬剑抵挡,但距离太近了。他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只手的准备。然而尸狼半张的巨口却蓦地颓然合上, 接着吐出了一声虚弱的嚎叫。
尸狼后退着转身,沈玉远比那笨重的躯体更加迅捷。在它试图去撕咬后方的人时,叶星已经配合地踩上尸堆,从侧方狠力剁向尸狼的后脊。
尸狼扑通倒地,血肉模糊的嘴巴在训练者靴前一张一合,还不忘张口撕咬着什么。训练者厌恶地后退了一步。
“对于龙潭镖局来说,你们帮的忙已经足够多了。”叶星随手从地上另捡了把刀,“就算你说出这些话,世子也不会饶了你的。”
训练者咬紧牙,看向师姐。但曲昭并没有说什么。自从方才二公子带人出现后,曲昭就几乎没再说过逼他们离开的话了,也许是因为那个毒针——就算在场的每个人体内都有药血,但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坚信二公子一定能搞出侵蚀药血的毒药。就像这些狼群体内的黑血,就像蠕动在曲昭侧颈皮肤下的那微微隆起的蛊虫。
也许,和毒针没有任何关系。师姐没再逼他们回去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事实——少主的话是真的。他们能无恙回到世子身边的可能微乎其微。
事情是从哪一步发生偏移的?
或许是从他们意图用狼群逼着龙潭回到绿洲时,就已经落进他们的陷阱了。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处境已经危在旦夕,而他们仅仅只是龙潭镖局意外挟持的可悲棋子。他们为了扭转这一处境做过很多尝试,但都失败了。
“……你们还有其他计划。”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曲昭看着距离他们数十步远的狼王,对叶星说:“你不可能指望它能像擂台比武一样,在被你惹怒后,仍愿意只身一人和你们来场公平决斗。你知道狼群如何狩猎吗?那头狼王很有可能会召集几十头尸狼同时冲过来。你不可能天真到这种地步。”
沈之明刚要开口,曲昭打断道:“别跟我说‘万一呢’这种鬼话,你们绝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赌那个万一。”
周围几个训练者看向曲昭。
叶星站在他们的最前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曲昭在狼王步步走近时说,“你想做什么?”
。
“——他们在做什么?”
稍早时。训练者皱眉望向绿洲湖泊的位置。
那几个训练者的任务进展得并不顺利,他们被突然出现的守卫拦在了最外面;尸狼仍在与那些住客周旋,没有如愿吃掉那些弱小的猎物。他们陷进了不利的僵局中。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令人担忧的——发生在湖泊周围的事已经远远超乎了他的意料。
他道:“……是二公子先动的手,他想要带走秘宝。”
贺兰图几乎无处可逃。周围几个住客想要去帮贺兰图,但都被尸狼绊住了手脚。陈晔挡在贺兰图前面,艰难地应对着二公子的攻击,他看起来已经快濒临极限了,接连的生死逃难让他的动作变得越发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