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住客往另一栋楼走去。
“当然,也是我们的机会。”宴离淮说:“宴知洲站在那架“瞭望台”上,看到威胁,并做出应对,就像为自己出谋划策的军师一样。可惜这里不是战场,那些尸狼能在眨眼间就撕碎一个对它弱点毫不知情的人,也会不出片刻工夫就能击溃他一整套自认为缜密的计划。所以,他会认真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威胁,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制造威胁,让他不得不派出所谓的‘棋子’。”
“……这样他们就会分散人手,”
当时的梵尘紧张而困惑地说道。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是周围的混乱影响到他了,他从来都没见过今日这种惨剧,而长时间身处这种地方的缺点就是,他总会担心自己终将成为脚边那团永远也找不到主人的肉碎。这是求生的本能。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尽力不表现出这一点,说:“这样我们就能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了。”
梵尘带着住客走到坍塌的客楼面前,之前围聚在附近的尸狼已经散开了——它们既然能在侧方找到了一些可以填充肚子的尸体,就没必要再去盯着一个狭小的空隙不放。少年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看见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从破损的窗口里钻出,他知道那是北漠商队的人。
“这里很安全。”苏合接他们入内,尽可能用最简短的话去平复他们的疑问和恐慌。尽管他脸上那沉重而疲惫的表情没有任何说服力,“放心,四周塌毁严重,那些畜生很难钻进来。而且里面地方狭窄,它们就算进来了,也没办法肆意跑动。我们正在加固周围破损太大的空隙……总之,这里……”
梵尘扫向四周,确认陈晔和之前的几个住客已经离开了这里,附近只剩下郑溪和两个照顾孩子住客。他知道其他守卫在他带人赶到这里前,先一步向他们告知了公子的打算。陈晔此时应该已经去绿洲带更多的人来这里避难了。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把更多的人带到更安全的地方。
“……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
梵尘再次回想起公子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绕过几人,走向破损的窗框。外面的情况依旧惨不忍睹,他甚至一时分不清屋内焦腐的味道和外面鲜血四溅的味道,到底哪个更糟糕一点。他看向远处游荡的尸狼,它们仍在漫无目的地去找寻比腐尸更美味的食物——不。并不是漫无目的。
梵尘又向前了一步。所有尸狼似乎都在朝着绿洲的方向走,它们放弃了身边的残尸,就像……就像是接到了同类的提示一样。
梵尘仔细听着那些混在其中的狼嚎,他当然没法听懂它们沟通的方式,同时心底再次涌起的紧张感不停地告诉他这么做毫无用处。接着,更震耳的狼嚎声如同滔天巨浪般接踵而至。
他紧扣着焦黑的窗框,闭上眼睛。那声音在纯粹的黑暗中逐渐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嘹亮,更加熟悉,他似乎在哪里听过……在院门打开之前,不,也许更早……
两个月之前?
守卫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了——”
“……狼群。”
梵尘不安地停顿了一下,看着越来越多的尸狼走向绿洲,“它们全冲进来了。”
。
“——狼王的到来意味着会有更多人丧命,你怎么保证自己就是那个最幸运的那个?用你手里快崩刃的刀?!”
曲昭看向朝他们走来的狼群,紧紧盯着那些尸狼后面将近一人半高的狼王。它在狼群中如此显眼,以至于所有人都能一眼找到它,继而看到它脸上那道曾经撕裂了将近整张脸后,又艰难愈合的伤疤。下一刻,周遭所有的声音都被它嘹亮而不详的嗥叫掩盖。
曲昭后退半步,靴子碰到了血淋淋的狼头。
——不对。
怎么会这么快?
她在沈之明伸脚挡住那头颅时再次环顾四周。之前试图追杀他们的五六只尸狼都已经倒下了,她依稀还能闻到那股令人反胃的腥腐。而“抛弃”同伴去找其他食物的尸狼也都加入了冲击绿洲客楼的队伍。这意味着那些狼去向它们的首领传递消息的可能几乎为零。
它们能有多聪明?难道它们会对首领说:“有人在戏耍我们,吸引我们过去后一个个杀了我们,并且残忍地把我们的头砍下来放在火上烤。而且,客栈里的人都已经走投无路,他们再没有任何能困住我们的手段,包括把我们化为焦尸——”
当然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