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重生的人。”宴知洲说:“但你不可能是乌洛部的后代。”
“属下既然能重生,就意味着有人不惜暴露自己的身份,承担实施秘术被反噬的风险,也要让我活着。属下于那个人而言至关重要。而这关系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叶星顿了顿,坦言道:“如果属下死了,另一个藏在人群里的人也许会立刻想办法再次使用秘术。而这之后,世子极有可能在毫不知情地情况下被踢出这场赌局。”
宴知洲看着她,并没有否认,“那你在赌什么?”
叶星平静答道:“属下在赌世子早就知道了属下的一切意图。”
“……是吗。”
宴知洲轻笑起来,阴影铺照在他的侧脸,叶星只能看见他嘴角牵动的弧度。但即便如此,屋内的气氛依旧极其紧张。那轻而和缓的声音就像是某种无形的、穿骨而过的丝线,令人窒息的威压感顺着丝线穿透进了每个人的大脑,让他们震惊而惶惑地盯着叶星。压在叶星肩上的剑甚至因为微微战栗,划伤了皮肤。
他抬起眼,露出欣赏的目光,说:“看来,我们都赌对了。”
第182章 182
“……但你要知道, 我虽不能让你死,但有很多方法可以保住你性命的同时,让你生不如死。”宴知洲说:“你不该过来的。”
叶星缓缓抬起头, 刀锋横在她的颈侧、身前、手臂的伤口边缘, 但却没有人敢妄动一下。
她曾是世子最得力的部下,也是王府里守着门的厉鬼,多少试图带着秘密逃离王府的人倒在了她面前,甚至连二公子都不曾幸免, 而如今她却成了想要破开府门的背叛者……她会成为下一个亡魂吗?她会死在他们的刀下吗?
每一个训练者都紧握着剑, 那目光像是阴影里窥伺的鬼。
而叶星并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在这血刃后与宴知洲对视,黑灰异瞳里映着那遥不可及的身影,也映着他身后逐渐显出光亮的云层。模糊而朦胧, 却又仿佛像清潭般澄澈简单。宴知洲忽然发现,多年前曾在那间地牢里, 她站在宴离淮的身侧时,也是这个模样。
血腥与杀戮填充着成长的岁月, 容貌会褪去稚嫩, 手段会更加果决,武功也随之精湛, 但某种藏在她心里更深处的东西,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她是从何时起产生了这个想法的?
片刻后, 他看到叶星轻轻扯动嘴角,露出无声的哂笑, 说:“世子能留属下一命, 就足够了。”
外面的纷杂声越来越响,那些住客似乎开始了反击, 砸砍木板的声音逐渐向周遭扩散,他们在试图砍烂每一扇窗户,打算趁着楼内的人应接不暇时闯进这里。
她说:“世子应该已经没有时间让属下生不如死了。”
训练者略微偏头,等待着世子的命令。而宴知洲仅仅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说:“……这就是你的打算吗?所以,你就这样孤身闯进这里,在赌我到底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如果赌输了,我什么都不知情,你可以借此在我身边继续活下去,直到那个机会出现。而赌赢了……”
他说:“你可以主动去找那个机会,只不过,要再受一点皮肉之苦罢了。”
……机会。
什么机会?
所有人不由在心底琢磨了一遍。而在这时,叶星已经拔出了刀。他们不能杀了叶星,这是至关重要的命令,横在她颈侧的剑急遽回撤,几个人也下意识跟着往后收刀。叶星趁着这个间隙挡开了眼前的训练者,掠向宴知洲。
宴知洲向后仰身,闪着血光的刀尖堪堪贴着他的前颈划过。他在侧身的同时,顺手抽走旁边训练者手中的剑,架住了叶星挥来的刀。
刀锋相撞的清响被淹没在了人群的喊声里。他们甚至能听见一楼内传来的惨叫。有的住客在踏进窗户时被砍伤了,但更多的人如同浪潮般涌进了楼内。
他们挥起刀来冲向眼前的黑衣人。他们看着那一张张神色淡漠的面孔,眼里不再带有任何的畏惧,几十天来积攒的愤怒与痛苦仿佛被附着在了刀剑里,以至于在每一次的交锋时都爆发出了狰狞的嘶鸣。
两把刀照着叶星的胳膊斜劈而来,叶星果断收手,弯刀无力掉在了被血染透的绒毯上,发出微弱闷响的同时,叶星已经撞上了其中一个训练者,抬臂挡在刀柄,一拳砸向那人肩上的刀伤。
那人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叶星盯着那人的眼睛,耳边一时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她站起身,在抽出另一把弯刀时站起身,暼向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