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前的情况却截然相反。哪怕郑溪他们发现了火油,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远离那里, 甚至还任由那些奔逃的住客误闯进他们先前布置的陷阱当中, 因为他们已经顾不上这些了,楼内的局势已经棘手到谁也无法脱身的地步了……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秘宝出了什么问题吗?
冷风吹动着窗扇, 那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漫长。图坤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主楼。即使天色已经渐亮,但远方的主楼依旧被埋在沉沉的沙雾之中。他盯着那雾中微微闪烁的几道红光,心底涌现出另一个更加不安的疑问。
那里的火油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被引爆?
“既然主楼直到现在都安然无恙……”贺兰图望着外面那道渐渐停止挣扎的人影,近乎低喃般地开口:“那些训练者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把握能得到秘宝。”
“局势总是会急转直下。”
宴知洲的声音依旧平和。他同样望着外面的楼影,眼底隐约倒映着远方缕缕尘烟。他说:“我们刚坐在这里不久的时候,我的手下还被困在那栋楼里,面临四面潜伏的威胁,进退两难。而现在,那些哪怕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闯进主楼的人,却被困在了那里,时刻担心那些近在咫尺的火油会突然炸燃。”
他目光转向贺兰图,眼里的尘烟也随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近乎称得上是温和的笑容,说:“所以我说,人生的际遇真的很奇妙,不是吗?”
“何谈际遇。”贺兰图声音渐冷,“你应该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宴知洲不以为忤,轻轻放下茶杯,说:“我最初的目的,仅仅只是想要解决掉青雄寨那个随时会给我制造麻烦的隐患而已。至于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他笑了笑,坦然地说:“离不开几位想出的这个计划。”
尽管他这么说,但贺兰图并没有听出他语气里有任何嘲讽的意思,哪怕此刻的局势已经开始倾向于那群训练者。这是贺兰图感到不寒而栗的原因之一。
她定定地看着世子,谨慎地保持沉默。
他总是那样平和。无论是之前得知他们在院墙附近埋藏火油的威胁,还是如今看着试图反抗他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地落进险境,又或是得知龙潭镖局也许远没有他所想的那么忠诚。他从来都没有流露出过任何感到意外的表情,就像是早就知道今日的结果一样。
贺兰图试图放松握紧茶杯的手,在那穿透尘雾的狼嚎里,她听见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这种焦虑只是来源于这些吗?仅仅是因为世子和他身后的那些训练者带来的威压感?那种无论做什么都运筹帷幄的从容?
不。真正让她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一切真的都在按照世子的想法走。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最终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走进了世子打造的圈套里。那些之前掩藏在住客当中、试图和世子争夺秘宝的所有人,如今都主动走出了人群,闯进主楼,站在了世子面前。
她听着外面渐弱的惊呼,试图放松握紧茶杯的手。
对世子来说没有任何用处的人都离开了那里,留在客栈里的只是和秘宝有关联的人,就像是过滤用的网纱一样。想要保住性命的人会在大门打开时就逃离那个鬼地方。其余的人如果想要抗争世子,拿到秘宝,就一定会冒险留在主楼。只要那里发生炸燃,就一定会有伤亡。而最终葬身在那里的,都只是他的敌人。
“……两位之前迫切地想要加入这场赌局里,如今终于要结束了,”宴知洲手肘随意搭在扶手上,说:“两位不想先猜猜,结局到底谁会赢吗?”
没有任何意义。当所有人发现火油的存在,却依然选择留在主楼时,结局就已经定好了。
那些训练者一旦拿到秘宝,为了防止剩下的人阻拦,他们一定会留下几人去引燃火油。一旦楼内的那些人出事,他们就再也没有任何能让世子出局的机会了。
那些住客呢?他们对于秘宝的存在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长什么样。到那时,在一片陷阱与灰烬遍布的狼藉里,他们就算想要设法阻拦,也无从下手。
相反,如果训练者意识到拿到秘宝已经无望,就会想尽办法引燃所有火油。即便如世子最初所想的那样,真正想要拿到秘宝的人一定会竭尽全力活下去,带着秘宝离开那里,但这其中还是充满了无法预料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