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只有她一人活着离开房间,世子一定会对她起疑,甚至有可能会当场解决龙潭镖局这一隐患。但如果两个人重伤“侥幸”离开那里,而对方还是一同为世子效力的人,世子便不会再将疑心全放在安放于身边多年的龙潭镖局身上。
况且,他们还可以互相为对方隐瞒一些过去两个月来不便告诉世子的细节,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们真的可以蒙混过关。
没错,“蒙混过关”。宁步尘得出了另一个结论。陈召的确动了些算计世子的心思。
不然他为何要急于将龙潭镖局全部“灭口”?
倘若他真知道了叶星藏有反心,大可以赶紧趁着人群混乱时离开主楼,只要见到世子,龙潭镖局便绝无可能再有对青雄寨下手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也有不想让世子知道的秘密。他清楚龙潭镖局在世子那里的“地位”,他担心叶星会在日后过河拆桥。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独自活着离开房间的人反而疑点最大”,难道青雄寨就不怕他杀了叶星之后,没办法向世子解释这一切吗?
此时此刻,墙门已经开到足以容纳三人进出的空隙,而里面那道暗门也已彻底开启。密道两边烛灯尽熄,黑暗填满了整座密室。借着屋内那点微弱的光线,宁步尘隐约看见了原本似乎用来当做掩饰的暗室墙上,黏附着几张被烧焦的纸张残页。
被软禁……将近两个月都未曾出现过……
宁步尘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召当然不怕。
因为他有把握能说服世子,证明自己的“忠心”。他知道客栈老板的真实身份,以及狼群为何会突然聚集于此。
无论怎么走都接近于死局,陈召这么做是为了在死局中搏得生机。但结果并没有改变。陈召做事警惕周全,却意外导致了日后青雄寨剩下那些没怎么靠近火海的人,几乎对陈召的想法和行事目的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会在一开始就愤恨地指控龙潭镖局和客栈老板勾结,却说不出任何能证实这一点的依据。
因为这是他们根据这两个月以来,那些藏有疑点的细节上推测的。但细节却站不住脚。叶星的确与客栈老板有些联系,但目的只是为了驱逐狼群,商议他们该如何平安离开这里,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任何过多牵扯交流。宁步尘当初在客栈里询问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这么描述的,甚至连青雄寨那些人也对此无可反驳。
而之前那几个恰好留在火场追随陈召的人,的确不是整个龙潭镖局的对手。所以他们在重伤临死前,证实了客栈老板被叶星捅伤、葬身火海的消息。因为这就是他们亲眼看到的。
一切都只是叶星演的一场戏。
可是,龙潭镖局为何会突然之间叛变?还是数十人同时跟着叶星叛变。这些人都是王府出身的人,他们对背叛世子的后果再清楚不过,可就连凌息先前的部下也都在“忠心不二”地追随叶星。到底是为什么?
叶星不可能会事先知道世子对北漠一个早已没落的部族有打算,所以进入这座客栈也只是阴差阳错的偶然……但,对秘宝没有兴趣,未必会对自由也无动于衷,如果,如果是因为叶星早就动了离开王府的念头,而此次这所谓的“阴差阳错”,恰巧对叶星来说是一次绝好的机会呢?
他们的胜算很大,以至于连同整个龙潭镖局都不惜把自己的性命押在叶星身上。
……所以,那个客栈老板到底是谁?他和乌洛部到底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先世子一步找到秘宝?是叶星帮了那个人吗?宁步尘想不出答案,她只知道,这些人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那么方才叶星主动提出要出去解决那些住客,也绝不是什么好意的相助。
她到底要做什么?
外面狼群的长嗥又一次盖过了墙门的挪动声。宁步尘突然感到有些心惊,生出一种轻微但难以捉摸的恐惧感,那是多年前离开练武场后就再没有过的感觉。
她目光暼向破烂的窗户,下一刻,密道尽头里忽然传来纷沓的奔跑声,接着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迫,像是又什么东西欲从黑暗里冲出。几人尽量伏低身体,未动一步,等着来人接近。
砰——!
训练者侧耳听着那铁链擦碰墙壁时发出的刺响,和密道尽头类似冷箭破空的“嗖嗖”声,扫了眼屋子里几个同样在桌柜后的同伴,放低声音道:“师姐,那边至少有十人,情况有可能对我们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