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指了指走廊右侧尽头的房间,说:“左数第三间屋子。”
沈之明问:“那里怎么无人看守?剩下的守卫都转移了吗?”
黑衣人顿了顿,看了眼宁师姐,说:“如今守卫身份已经证实,那间空屋子也没有守着的必要了。之前的守卫都已经死了,只剩下他一人了。他是青雄寨那帮人在前些天晚上从绿洲带来的,我们还没怎么用刑,就发生了这些事。”
“……这些事。”
近乎是黑衣人话音落地的同时,叶星忽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随后听到沉洛感叹似的说:“我猜,他们说的‘这些事’,指的不是青雄寨突然叛变,而是世子设计让陈晔主动闯进主楼,从而意外钓出青雄寨这条大鱼的事。”
叶星手指微蜷,但没有回头。她背对着木栏,看向关押守卫的房间,语气平稳地说:“门外有人守着,两间房中间又隔着十间客房,其中还有人巡视。除非这两人会什么法术,否则,就算他们身手再高深莫测,在不惊动你们的情况下,成功穿过走廊的把握也几乎为零。所以,走廊这条路根本行不通,他们走的是另外一条路。”
“……另外一条路?”
宁步尘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眼黑衣人旁边那间房门半开的屋子。那是叶少主的房间,屋内只有一张桌子、床榻、衣柜,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来装饰的陈设,一如少主在南阳王府时住的屋子一样简单。她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望向紧闭的木窗。
她道:“少主是想说,他们是利用窗户进来的,同样也是利用窗户逃走的?”
“……但问题是,窗户上没有任何血迹。”黑衣人说:“陈晔在先前逃跑时,就已身受重伤,我曾大致看过那伤口,倘若他真的选择跳窗逃走的话,难免会牵动伤口。所以,他不可能会在窗沿附近连一滴血也没流下。而且,最主要的是,”
说着,他看向之前关押守卫的那个房间,示意说:“那些守卫从刑房出来后,直到回到房间里,一直是蒙着眼睛的状态。他们不清楚自己在哪,也不知道周围几间房到底有没有人。陈晔也是一样,他从袭击世子殿下后就一直被关在房中,不可能知道他的孩子到底被关在哪里。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到东西这两间房的?”
他说:“就算是瞎猫乱碰,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尽管他这么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和“运气好”没有任何关系。
“……有人在帮他们。”
宁步尘走了两步,说:“窗口的血迹尚可以小心遮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向我们掩盖住跳窗逃走的这条线索。就算他身受重伤,伤口会撕裂流血,他也能狠下心往伤口上塞一块布团止血。”她目光一直注视着叶星屋里的那扇窗,说:“但屋檐瓦片滑而倾斜,外面又刮着大风,他若是想要快速逃离这里,未必能一路上都不留下任何痕迹。所以……”
楼下的喧扰声渐渐弱了下来,三楼走廊一片沉寂。
她目光缓缓转向叶星,眼神中未带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但语气却恭恭敬敬地问:
“少主,不知……床下那几团沾着血的纱布和衣服,是怎么回事?”
第153章 153
寒风呼啸, 挂在檐角的灯笼剧烈晃动了两下,被卷进了昏白的雾里。暗红的光点在窗纸上一闪而逝,屋内随之陷入昏暗。叶星重新点燃了蜡烛, 放到桌边, 没有回头,“换药时弄脏了衣服,所以随手换了一件,还没来得及处理。”
借着火光, 宁步尘蹲下身, 拿起其中一件堆在床角下的白色长衣——的确如此。衣服除了左侧衣袖之外干净如新,未曾沾过一滴血,衣襟上还隐约散着她所熟悉的药香。另一件外衫也是一样,除了左侧袖管之外, 再没有任何多余的血迹或是布料磨损的刮痕。
这些都不是陈晔的衣服。
宁步尘轻轻翻动着血衣衣领,下意识想。
气味不会骗人, 衣服上药香的浸染并非短时间内能够伪造,想要做到这个程度, 在衣服上倾撒药粉是最快的方法。然而, 衣襟处没有任何涂抹伤药时留下的粉粒。这些血衣并不是少主匆匆从衣柜里取走用来擦拭遗留血迹的伪装。
这些被随意堆放在床角下的东西似乎没有任何的可疑之处。
宁步尘拿起一段毫不起眼的纱布,用指腹轻触了触上面混着药粉的血迹, 过了少顷,说:“……少主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房中养伤, 伤口怎么会出这么多的血。”她稍微侧首,用余光扫了眼周围, 像是关心地问:“少主是搬动了什么重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