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狼群仍在低呜叫着,盖过了周围其他的响动。贺兰图握了握茶杯,镇定地问:“世子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听着他讲那些自我感动的无用话罢了。”宴知洲似乎来了些兴致,稍稍直起身,说:“其实有一句话他说得不错。他的确没有变,他一直都是那种人,总能清醒地做出自认为对的选择,但却永远也没办法迈过自己良心那一关。到头来在关键时刻犹犹豫豫,既没办法后退一步,又没办法狠下心动手。他每一次都深受其扰,每一次都在痛苦中挣扎。”
“你知道他在这之前,曾对我说过什么吗?”宴知洲问,“他说,背叛是人生中常有的一部分。”
贺兰图说:“所以……”
“所以,作为朋友,我最后一次帮他解决了这个困扰。”宴知洲抬手点了点自己的侧颈脉搏,说:“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用之前藏在袖袍里的匕首,刺进了他的这里。他连最后那句话都没说完,就断气了。”
他微笑起来,漆黑的眼底映着图坤剧变的神色,温和地说:“我仍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图坤猛地起身,站在身后的两方人霎时跟着拔刀。漂浮在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迅速结了层冰碴。那一瞬间的沉寂里,甚至能听到图坤粗重的呼吸声。接着,就在图坤要拔出匕首时,贺兰图轻轻按住了他。
她看向宴知洲,一如往常柔和的声音在此刻却冷得明显,“……世子是故意走进这里,落入我们设好的‘陷阱’里的。”
第149章 149
“……绝境之下, 短暂的胜利很容易让人冲昏头脑,不是吗?”
叶星望着外面灰烟弥漫的尸堆,说:“如果说青雄寨答应与北漠商队合作, 代表着破局的一线生机的话。那么那些火油第一次成功炸燃, 就是希望的开始。”
“不得不说,北漠商队那些人想出的计划的确高明,尸堆毫无征兆地炸燃不仅挡住了训练者的视线,也扰乱了世子的预想。”她顿了一下, 然后道:“身处在那种情况危急的险境下,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会选择不去追那些‘无关紧要’的麻烦,而是直接抓住北漠商队的命脉,贺兰图。”
“她在拿自己的命做赌, 而且坚信自己一定会赢。”沉洛逆光靠着窗沿,说:“那位贺兰家族的千金是北漠商队的命脉, 但同样,能操纵那些训练者的也只有世子一人。贺兰图想用自己来牵制世子, 而留在绿洲那些人要做的, 就是保护贺兰图的性命。只要世子踏进绿洲那栋楼,那么他们剩下的计划就能毫无阻碍地进行……所以, ”
她总结道:“对世子来说,这是个难解的困局。”
“……没错, 这的确是个困局。”叶星看向沉洛,“但是北漠商队忘了最重要的一个细节——既然我们两个被孤立在主楼置身事外的人, 都能想到青雄寨在穷途末路后一定会和北漠商队联手, 那么世子为什么会想不到?”
沉洛稍微偏了下头。叶星说:“世子是亲自下令除掉青雄寨的人,也知道帮助过陈晔的北漠商队就在那栋楼里。就算他未曾料到青雄寨真有本事逃过了这次追杀, 也一定会意识到如果青雄寨想要做些什么,那么和北漠商队合作将会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有选择就意味着有隐患。”沉洛喃喃思索着说,“这样看来,在那些火油桶第一次无端炸燃的时候……不,或许更早,在世子得知青雄寨叛变的那一刻起,他应该就已料到了北漠商队和青雄寨会联手对付他。”
“所以,”叶星接话道:“世子早就意识到了绿洲远比他所想的更危险。就算青雄寨是个不得不解决的威胁,他也没必要亲自出手。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最关键的‘隐患’,也就是北漠商队的所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世子来说,拿几个训练者来试探青雄寨的陷阱,反而要比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更划算一些。况且,他手里还握着陈晔这张牌。”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看着薄雾后那几道一闪而过的身影,说:“只要陈晔还在主楼,北漠商队就不敢妄动一步。”
“但世子还是选择了那条对他最不利的路……”
楼下响起几声砸门的重响,住客们模糊低弱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沉洛顿了顿,然后慢步走到桌边,瞧了眼那盏在昏光下摇摇欲熄的烛火,有些不理解地问:“将计就计对世子来说有什么好处?陈晔趁机逃走,不知所踪。外面那些身份不明的住客也都悄无声息地围聚到了这里。如今那些训练者腹背受敌,已经快要乱作一团了。而世子本人更是被困在了绿洲,脱不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