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他看到倒在血泊上的身影渐渐被昏暗吞噬,变成了一团诡异的黑雾,接着,那团黑雾又慢慢变换成另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余陵剧烈地喘息着,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他看着鲜血从少掌门支离破碎的身体里不断渗出,那把崩刃的弯刀就躺在少掌门的手边,刀身浸在漫溢的鲜血里,而刀尖却直指少掌门浑浊涣散的瞳孔。
余陵觉得自己的胃在一阵阵痉挛,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道声音在疯狂尖啸着叫他离开——离开,赶快离开这里!只要逃出这里,就能够摆脱这见鬼的一切。
——这一切都是幻象。
可他却仍停在原地。这一刻,仿佛连恐惧都变成了实体,他清晰感知到一股寒意正沿着脚尖向上蔓延,浸透了他的皮肉和血液,甚至冻住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囚犯,而那浓稠的血腥和身边人惨死在眼前的画面,就是在他身上一寸寸凌迟的刀。
余陵胸口剧烈起伏,他逃避地移开视线,就在这动作的刹那,他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师弟扯着脖子上的铁链,歇斯底里地冲他喊叫,他听不清师弟究竟说了什么,那声音被晃动的铁索声盖住,又被隔绝在嗡鸣的耳畔。
下一刻,随着铁链蓦然绷紧的巨响,师弟突然朝他冲来。就在将要掐住余陵脖子的瞬间,师弟脚步猛然一顿,接着他怔怔低头,看向插进心口的长剑。他又向前踉跄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为了活下去,又或者说,为了完成宴知洲给你的任务,布置了这一系列称得上是无懈可击的计划。不得不承认,这场计划的确很安全,在‘巧合’的基础上加上你‘随机应变’的干扰,如果不是我们今天再次‘巧合’地撞在了一起,”
宴离淮顿了顿,微笑着说:“恐怕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场计划里,关于‘曲谱’的真相。哪怕就算再重生一次,你也依旧能利用你脑袋里那个不存在的曲谱来牵制我们。”
陈召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
“当然,这个计划虽然完美,但它却牵扯到了龙潭镖局,而这也意味着,它会无可避免地会成为宴知洲忌惮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