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明明刚杀完人,却抱着剑摆出一副佛祖渡人的悲悯。”宴离淮点了点脑袋,半开玩笑地说:“他这里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诧异你杀了他的原因。”叶星伸手去拿酒壶倒酒,平静地说:“他在剑上淬了毒。一旦被那把剑割伤,五招之内,毒素就会从伤口蔓延,让身体陷入麻痹状态。”
她抬眼看向宴离淮,他腰腹处的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处理,纱布上隐隐渗出些许暗沉的血迹。不过看样子,应该没伤到什么要害。
——如果这伤口真是白小星所为,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清醒。
宴离淮对她的目光仿若不觉,耸了耸肩,说:“宴知洲不是不允许训练者在练武场上用毒作为武器吗?”
“只是麻痹身体的毒素而已,”叶星收回视线,看向酒杯,“如果想要瞒过世子,在对战中专挑对方的手脚下手就行了。”
宴离淮意识到了什么。
“白小星其实并不喜欢练武场上的杀|戮,所以自己偷偷研制了些能让人短暂陷入昏迷的药物。”叶星继续说:“在他看来,那些陷于假死状态的训练者,最终会被扔到城外的乱葬岗处理掉。”
宴离淮说:“所以,他觉得,只要让那些训练者被世子误以为已经死亡,等他们被扔到乱葬岗后,就可以得到自由了?”
叶星点点头,“当年在练武场的时候,白小星虽然会刺伤他们的手脚,但绝不会伤及要害。”说到这,她喝了口酒,轻声一叹:“他以为,只要他们能挺过这两天,就可以彻底摆脱世子的掌控。”
宴离淮看着叶星,说:“但事实上,那些受伤的训练者根本没办法活着离开南阳王府。因为这些‘尸体’在离开南阳王府前,都会被那些暗卫再补上一刀,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借机假死逃离皇城。”
“他知道这个事实后没多久,就被世子派去了炼药场。回来后……”叶星轻轻碰了碰额角,没再说下去。
没人说得出成为药人对于白小星来说,究竟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白小星所有记忆因为药毒的蚕食而错乱丢失,为了填补记忆的空缺,那些为了抵抗绝望而编织的幻想便成为了他记忆中的一部分。
比如说,他忘记了自己在得知真相后崩溃到夺剑冲出院子,想要和世子同归于尽。只记得自己在练武场上‘救’了很多人,他们或许已经过上了向往已久的生活。
但即便再如何逃避现实,白小星潜意识里依旧会做着和从前一样的举动——他会在拔剑时,习惯性地去攻击对方的肢体部位。哪怕他已经不用再去练武场和同龄人厮杀。
这是现实与梦境相互撕扯的“后遗症”。
宴离淮沉默片刻,道:“你怀疑宴知洲会利用白小星记忆错乱这一点,把他变成安插在你身边,监视你的眼线。”
“没人知道他的记忆究竟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部分是构想的。”叶星晃了晃白瓷杯,看着酒面浮起的涟漪,说:“他既然能把自己幻想成拯救别人的希望,也很有可能会把世子幻想成把收留他们、抚养他们长大的好心人。”
这种被过度伪造的记忆其实是非常矛盾的,如果仔细深想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漏洞百出。譬如说,既然他要拯救那些身处炼狱的训练者,又为什么把世子归类为“好人”?难道不是世子才是导致他们人生不幸的罪魁祸首吗?
但白小星永远不会在意这些,也不会去深究这份记忆的残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逃避现实的感觉,似乎只要他不回头看,就永远不会记得那段让他理智彻底崩溃的绝望。
况且,叶星不仅仅是因此才怀疑白小星的。
自打他们进入这座客栈后,叶星所透露的每一个线索,白小星都知道。因为他的“单纯懵懂”,叶星对他没有太多防备,哪怕得知内鬼藏在龙潭之间,她也一直以为,那个内鬼一定是龙潭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就像陈晔那样,只有把自己的身份特征降至最低,才能更安全地在暗处监视对方。就算对方有所起疑,也无异于海底捞针,况且在探查他们身份的过程中,很容易打草惊蛇。
所以,叶星一直觉得探查内鬼是一件非常棘手的麻烦——直到今夜,她发现龙潭镖局的内鬼竟然会和御光派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