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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工分制度取消,首先捕捉到风声的,就是他认识的一个老木匠。

“说是以后咱们也不用困在一个地方,只要有介绍信,想上哪儿去做活儿,就都能去。”夫妻俩说体己话的时候,周红军就把这事儿和老婆沈桂香说了,“有些胆子大的,现在就已经开介绍信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后头的工分不要了,前头攒下来的工分还能换粮食,到时候卖了换全国粮票,一点问题没有。”

老木匠也打算出去,还一点不近,打算南下往沿海那边去找找路子,毕竟连大领导都说了,那边要大力发展,总不会缺机会,两个儿子,一个继承了他的手艺衣钵,跟着他一起走,另一个老木匠要送去读大学。

老木匠这么果断的决定,多少影响了周红军,他内心也有些活动,之前女儿周晚是在公社中学读书,都是乡里乡亲的,离得也算不上远,都习惯了她每天去回,可要是两个孩子考上了联办班,那就是要在县城念书,回来的路就远了。

他完全可以开封介绍信,去县城里接活儿。

周楚成和周晚回来可都说了,县城里现在可繁华,比红旗大队不知道有钱到哪里去,他可是粗木匠细木匠都能做,总不能挣不着钱吧?

等到晚上,再接上两孩子一起回家。

周红军觉得自己想法可好了,谁知道念头刚一说出口,就被老婆给赏了个白眼,沈桂香知道丈夫一贯抠抠搜搜的,没想到他连做事儿也这么抠搜——都已经听人家话说到那份上,还是这么畏畏缩缩。

要是能进县城,还接什么孩子,“咱们直接搬到县城去!”

周红军被老婆的大胆给吓了一跳,拨浪鼓似的直摇头,他们都是乡下人,怎么搬得了?就是买房子的手续也办不成啊!

沈桂香恨铁不成钢地点丈夫脑门:“你傻的呀,谁说要买——我们租,租房不行吗!”

周红军讷讷道:“可我们也没钱啊。”

“你也说了,前头咱们攒的工分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大队长就是想,他也不敢这么做,否则不给大伙儿把皮扒了。”沈桂香分析道,“那无非就是两条路,一条就是你刚刚说的,换成粮食和粮票,还有一条……就是折成现钱。”

周红军点了点头。

“对咱们乡下来说,现钱没意义,你拿着钱又花不出去,但是粮食那是命根子,他们肯定会选粮食和粮票。”沈桂香道,“地里粮食不可能供得上那么多人换,只能排队,如果这时候咱们说不要粮食,要现钱呢?”

周红军下意识答道:“马上就能给。”

“没错,不仅是给,而且是很痛快地给,你想想,换成你,你愿意天天面对一长溜的人催你要给他们粮食兑现工分,还是愿意赶紧用钱把人打发了?”沈桂香把话掰开了揉碎了和丈夫讨论,“但是你想想,要是现钱真没用,为什么要取消工分?”

迎着丈夫瞪大的眼睛,沈桂香抛出了一个炸弹般的推测:“票证估计也快取消了,以后谁有钱,谁才是天王老子!”

周红军被老婆这个大胆的推测炸得头晕眼花,他内心还是保守的,窝在红旗大队一辈子,习惯了工分换粮食,工分换日用品,供销社看到没票的人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突然告诉他这些都要成为过去式,他是不敢相信的。

他思来想去,只能去找大哥问问,大哥周红旗比他聪明,还有小妹——她嫁到县城去,消息肯定比他们灵通。

但这些念头都还没付诸行动,周家夫妻迎来了好消息。

周楚成和周晚兄妹俩都成功地进了联办班,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分到哪个班去,但都能够去县城读高中,考大学了!

周红军还没来得及高兴,儿子女儿又给他丢了另一个炸弹消息——

兄妹俩在县城批发了一批手串,回公社卖了个精光,五五分之后,一人手里头足足分到了三十块,就这样还有大把的女孩们没买到,托人问了又问,愿意比售价高出一两倍来买一串。

县城的一套小院子,一个月也就十块钱租金。

而这,仅仅是一次“投机倒把”,一次“倒买倒卖”的成果,手串的做工根本算不上好,在周红军这个老手艺人的眼里,哪哪儿都是粗糙,可它能卖钱!

周红军把沈桂香的话给儿子一说,周楚成眼睛一亮——他爸不知道,但他知道啊,他妈的预判是对的!

“爸,时代变了,咱们也得变。”周楚成说道,“你想想,到了县城,晚晚每天都能回家吃午饭,不用再啃冷冰冰的馒头,县城环境又好,不用天天对着鸡舍猪圈的……县城还能喝牛奶,晚晚高考肯定能考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