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棠心情复杂,古代种植技术没有现代那般发达,普通农民种地所得只够一家人生活。若是粮税突然加大一成,对于人口多的家庭还能勉强过活,毕竟人多也能多种地得粮。可若是人口不兴的,本就只够度日,多一成的粮税恐怕会压死老百姓。

而眼下刚过秋耕,再过些时日便入冬,粮食耗尽的百姓只能沦落街头乞讨,或逃离税重的丰州往一山之隔相距不远的昭州去。

景棠缓缓说道:“昭州知州如此安排也是善心之举,不过眼下这些流民每日消耗的食物不说,便是如何安顿也是问题。官府也无法一直这般养着他们,且不说这群饿极的人在城中闹事动荡委实不好。陛下意在天下,来日打败庆王,他封地的百姓们也同样会成为陛下的百姓,陛下收留他们是得民心之举动。”

沉思片刻,他目露怜悯:“这些流民实在可怜,若非是活不下去,也不会翻山越岭跑到了昭州,陛下,我着实是不忍心,不如接纳安顿,他们必定感激陛下的仁慈。”

陆辞伸手给他夹了些菜:“你继续吃饭,你所想的,也是朕所想的。朕已在奏折上回了昭州知州,由官府出面收留,安顿这些流民,给他们分配住处,让他们赶在冬日前开垦荒地播种,所需的农具跟口粮可先跟官府借用,三年内还清便可。朕这些时日了解各州,昭州每年的账目税收不丰,虽并非贫苦之地却也好不过哪去,估计眼下财政吃紧,朕准备下旨派钦差押送粮饷去往昭州安置流民。若是有流民不知好歹闹事,一律给朕抓起来教育,若情节严重直接杀之。”

景棠松下口气。

陆辞虽是行军打仗马背上打天下的武将帝王,却治国仁慈英明,有的地方强硬手段,对待普通百姓手段却是温和的。他还心思缜密敏慧,这时代士农工商,农民地位并不低,国家是农业为本的,这些流民安顿下来,可以给晋国带来粮税收入,虽说眼下这些人温饱还成问题,但不过时间问题而已。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庆王,若是封地上的农民都跑光了,那些地何人去种?相比之下,陆辞明显目光久远。

“陛下英明,流民眼下来看确实是个麻烦,但往后这些流民开垦荒地勤劳耕种,就会给朝廷带来税收,是件好事,况且他们也会牢记陛下的仁爱。”

陆辞眸底光亮闪烁,表情正色道:“朕十四岁入兵营,多年征战在外,有几回遇到粮草不足的困境,比谁都清楚,两军交战,粮草先行的道理。只有农业丰兴,朕才无后顾之忧,一往无前征战沙场,朕志在天下,日后不论是丰州还是南宁,皆是朕脚下国土。”

他脸上浮现出强大的自信,不可一世的傲然,帝王的威严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