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树影迅速地说,不再做作地自称小生。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吐字几乎是急迫的,那是一种黎应晨从未见过的掏心掏肺:
“我这一辈子,生前死后骗过无数人,唯独从来没有想过要骗您!小主公。”
黎应晨微微一愣。
她听出来。在那理智的声音之下,藏着一点隐晦又刻骨的委屈。就为她这一瞬间的怀疑。
吊树影说:“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当真记不得。”
“还记得您问姜堰生前事的时候吗?姜堰也记不清楚自己生前究竟遇到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的死。”
“我的情况比她更严重。越是低级的邪祟,在起祟之后,越容易被怨恨与本能吞噬,失去理智与交流能力。”
“姜堰只记得自己是如何死的,因为枉死曾经是她的执念。而我不记得我是如何死的,生前的印象也很朦胧。只有一件事,我记得非常清晰。”
“我记得我的脸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黎应晨小声问:“…是如何?”
吊树影的声音平静而冰冷,让人如坠冰窟:“——是我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沉郁的夜色之下,穿着长衫的年轻人挑起油灯,摆好铜镜,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举起长针。
针尖刺过苍白的皮肤,一针一线划过鲜红的血肉,凝固成一个巨大的微笑。
——他还
活着。
他是在活着的时候……亲手将自己,变成这样的。
他对这件事情的执念甚至重过自己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