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兴完毕,他们总要附上一句:“到底是不祥。”
祥不祥的,明穆都不大认,求生的本能已将所有孩童对大人夸奖的期盼压死。
他还那么样每月去领月银。
经过层层剥盘的月银落到手里,有时十几文钱,有时几十文钱,数目多少,全仗着运气和盘剥他的奴婢们偶发的良心。
领到后一文钱掰成两分花,偶时实是饥馑难捱,还要做些小偷小摸不光彩的事情。
识字是完全不可能的。
活着就够了。
就这么东凑西凑地活到十五岁,他真正的人生才算开启了。
那天是很寻常的一日,他刚领到了月银,一共十三文钱,到厨房换碗肉菜都不够。
他什么也没换,喝饱了冷水就把又短了两截的薄衫袖口往下扯扯,然后便低头回自己的废院子。
缺衣少粮地活了多年,他虽身量高,但瘦得很。
瘦得两腮微陷,一双红眸在清瘦过度的脸上,更是大而亮,亮得骇人。
游魂一样穿过抄手游廊,春天的湖景美如画,他是春景画的角落里不和谐的污墨。
远远地看见了自己的惨败院子。
好歹还有个院子可住,少年扯了扯唇角,聊做自娱。
他走路一向是垂着头,连接头颅的颈椎像断了一样垂着。
有宫人被他这样吓着过,都当着面骂他断头鬼。
但他要是抬起头看他们,他们又吓了一跳,骂他夜叉鬼。
总之都是鬼,所以就这么幽幽地回了自己的巢穴,也不管一路的活人如何嘲弄辱骂。
刚踏进院门,却听到一声清灵的女音。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