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艾也曾问过妈妈：“这样的生活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

李文告诉她：“到三十岁就好了。”

心艾安详地闭上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走在学校林荫下人行道上被车撞，全身多处骨折，只能躺在床上，翻身都不可以，每天睡前都感觉到几乎把世界撕裂的剧痛。

大概是因为有个期限，心艾才可以坚持的。心艾不是觉得生命不可贵，她就算全身剧痛每天把药当饭吃也想活下去。最想死的时候，看见车来也会想‘我要活下去’。但心艾基本每天一起来，看见窗外的阳光，一个和煦的白天，就会很茫然，很痛苦，心脏微抽。

她今天能活下去吗？心艾恐惧对死亡的恐惧。她不想每天都这样子。她不是在寻求死亡，而是在寻求这种状态的终结。

幸好终于到结局了。

“我已经到了一个人出去的时候了。妈妈也说到三十岁就好了。”电话里心艾有点抱怨，但还是在笑。

心艾是在飞机上过的自己的三十岁生日。可能因为经常受伤，她看起来并不大。有点发育不良。上次和顾思一起在异国街头迷路，还被当成了日本初中生。

落地后外面在下雨，从机场出去就看见多云的天空，正常人已经觉得阴郁。心艾却很开心。她轻轻嗅着雨中潮湿的空气，说“很温暖。”身上却有点冷。

在酒店睡了一下午，到晚上，穿着睡衣下去餐厅吃饭，在酒吧和酒保聊天，喝蜜茶梅子酒和雪梨威士忌。就这样悠悠然到凌晨二点，上去楼顶游泳池发发呆，看根本感觉不到累的度假人群。然后在遮阳躺椅上睡觉，直到第二天六点，被第一缕朝阳吵醒。

心艾坐起来，身上是不知道谁帮她盖上的白色毛巾，她看到太阳越过建筑物上升，照亮整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