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袋嗡鸣作响,哗啦啦的雨声,冲刷着她的思考。

满屋都是断壁残垣,恶心的窒息感。

疾风夹杂着苦雨,遍地都是泥石流过后的腥味。

一眨眼,她看见爷爷屈膝跪地,就像村头的疯子,眼神疯狂发直,再看不见别的事物,恐怕有一辆货车冲过去,他也不会闪躲,她坚信是那样的。她只能看见他的疯狂,他疯狂地用手挖掘着横梁、泥土、沙块,疯狂的偏执,却又那样小心翼翼,仿佛他挖的不是自己的泥土,是他的骨肉,筋膜,连带着他这一身老骨头,仿佛这是他的一生挚爱,是生命的永恒存在。

泪水洗刷他的眼眸,怒吼使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就像是西幻世界疯狂了的落幕英雄,可他还是不断喊着:

“小木头!”

“小木头!”

……

“小木头!”

“小木头!”

无数的记忆混合着雨水,洗刷着她的眼眸。

那时她年少,不知道世事艰辛,看见自己家的房屋只有木屑碎瓦,而他人的房屋高楼大厦,总会嘴一瘪,狠狠坐在床上赌气:“你以后不许叫我小木头了,别人都说,木头木头,我像个木头,我的家也像个木头!全是用木头堆的!”

爷爷听后却哈哈大笑,“木头有什么不好?成群的木头就是森林,年年如沐春风与秋风,孩子,它就像你一样!”

“再说了,如果世界上没有乌托邦,建一个不就是了,哭什么?”

“乖孩子,你是比这一切都要重要的存在。”

年少的林沐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看见爷爷大笑,也就跟着傻乐起来,擦了擦哭泣时产生的鼻涕,竟又想到春天透过这间房屋,她总能看见春暖花开,看见迎春花郁郁盛开,看见秋风萧瑟,梧桐叶落,那是别人都看不见的好景色。

可惜别人也不会知道,年年冬季,爷爷总会抱着自己发寒的腿锤了又锤,紧抿的唇,就像天边的一条直线。

爷爷总告诉她那句诗,“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可他却死在了那个下满雨夜的冬季,没有等来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