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军营中的士卒们今日收拾了一天东西,后日便要拔营出征。

夜幕降临,士卒的营帐中灯是奢侈物件,大家多数时候都是借着一点儿月光行动。

半梦半醒的士卒被身边辗转反侧的动静搅和到难以安然入睡,咂摸着嘴含糊问道:“高淳刚你做什么?”

——取字终究是读书识字的人乐意附庸的事情,对于军营里这些斗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而言,能知道“狗蛋”、“铁柱”这种名字很是羞耻、改个朗朗上口的寻常名字就已经不错了。

杜宣缘那份文书里也只有十个人的名,对他们也无字可称,便没什么有礼、无礼的。

但高淳刚是有字的——他前半生身处的环境叫他即便在安南军中已经潜伏了数年,也不能在旁人直呼其名的时候心无芥蒂。

好在夜色朦胧,没人瞧见他皱起的眉头。

他没好气地踹了脚身边之人,粗声粗气道:“背痒痒,挠挠!”

那人恐怕是困极了,懒得与他计较,嘟囔几声后翻身继续入睡,没过多久便传来一阵鼾声。

但高淳刚睡不着,他说着“痒痒”,可实际上却是四肢的肌肉正在不听话的痉挛着,像是每一根经脉都霎时间拧作一股,疼得他根本无法入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照理说凭他的身体情况,同样的体能训练,没道理他会比那些普通士卒们反应还大——也许大家都有这等痉挛的情况,只是好面子不会当众说。

高淳刚也暗自里找其他军医瞧过,只说他是身体疲乏,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