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春忖度片刻,径直问杜宣缘道:“你与人作赌?”
杜宣缘眸子稍稍放大,做出几分讶然之色,问贺茂春道:“在军中,博戏亦是令人不齿的行径?”
贺茂春尚未回答,那前来搅事的寇望先冷笑一声,道:“博戏演天地变化、卜万物吉凶,万千变化聊作消遣,自然是件趣事,然军中这种乌泱泱一大波人盯着三两骰子面红耳赤地争吵不休的赌法,恐叫人不敢与博戏苟同,不过是叫人抱着一丝侥幸,妄图不劳而获罢了。”
他说着,又睨了眼杜宣缘,嗤笑道:“想来小兄弟深谙其道,你这赌神之威,恐怕都要传遍营中了。”
杜宣缘未见恼,反笑道:“这位公子想来对在下十分关注啊。”
她也装作是随口一提,并不在此事上纠缠,反看向贺茂春认真问道:“老先生,敢问是治身难还是治心难?”
这话全然不带为难或是自以为是的模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贺茂春,像是一个殷殷求知的学子,面临着莫大的难题,渴望得到长者的解惑。
贺茂春默然,思索着道:“你因何发问?”
杜宣缘垂眸显出适时的茫然之色,道:“三枚骰子,在一口破碗里晃一晃,金银财物闪转腾挪……为何就有如此魅力,能让人欲罢不能呢?”
她又盯着掌心,仿佛那里握着她所说的骰子,近乎喃喃自语道:“我观察了许久,总看不透这样简单的博弈,为何能叫人瞪着眼、挤着筋,乃至倾家荡产将银钱丢进去呢?”
贺茂春轻叹一声,道:“赢者喜,输者哀,跌宕起伏、眼花缭乱,一念地狱、一念极乐,那些时时刻刻要将头颅别在腰上的士卒们,本就流淌着一身贲张的血脉,自然更加热衷此种心绪。然而赌博泛滥,终会损人心智,不该在军营中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