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
行队回京那日,许云阶正好醒着,他歪扭身子趴在枕上,嗓中腥味浓重,由于尝什么都是苦的,他瘦得愈发厉害了。
身子撑不住衣裳,高高瘦瘦的一个病秧子,人眼瞧着下一刻便要不行了。
四丰急得嘴里长了好几个泡。将军出征从不过问家中事情,此次也不例外,若是胜利回来见到殿下病成这样,后果实在令人恐惧。
许云阶没有理会他的忧思,握着书看了几眼,等眼睛逐渐瞧不清字了,便丢了书走到窗边。
实则,他中了什么毒自己心里清楚,因为清楚,所以知道活不过,不喝药是不想喝,要睡觉是不想死。
矛盾,恐惧,不知所措。
他不能和怜玉说,也不必和四丰说,和其他下人更不必说,只能自己熬着,惶惶的,有时醒来不知道自己晕了几日,身处人间还是地狱。
死亡和他的距离并不遥远。
初时害怕,后来淡然,近来恐惧,二十七八岁时恐惧达到顶峰,现在虽然也怕,但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活不了,苟且算了。
他眼前白茫茫的,能看见阳光和树木,可是不清晰。
人活着,为美食,为美景,为家人,为知己,为一场情爱,为一生壮志。许云阶什么都没有,所以,手掌撑在窗上,他想,算了,这一生便算了吧。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他便……
脑中被浆糊塞满,可是却又清明,塞上风光,江南水乡,他都没见过,一行行文字从回忆中来,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遐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