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陈抬步进殿,见窦太主坐在黄梨花木条案前,面前的玉杯中盛着冒着热气的酒浆。
“太主这是要同我喝酒?”
“新岁来临,除旧迎新。我自要来见见你。”窦太主抬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殷陈抬步走上坐榻,裙裾抚过席镇,跪坐在柔软皮毛坐垫上,酒液清香,钻进鼻腔,薄雪飘在窗沿,铺上一层刺眼的白,屋中被映亮了些。
老妪面上覆着与岁月争斗的妆粉,眼尾扫出一抹上扬的红,“似是长胖了些,看来卫子夫待你还不错。”
“自然比太主更尽心尽责些,至少皇后不会将我关在某个离长安百里的深山峡谷中。”
窦太主被她揶揄得顿了一会儿,暗诽这牙尖嘴利的性子究竟是随了阿娇。
殷陈端起玉杯饮了一口,酒液出奇地顺口,她本想应付一下,又抿了第二口。
“阿娇从前可是最爱这梅子酒的。这是我寻最好的酿酒人酿造的,可喜欢?”窦太主瞧见她的馋嘴猫似的模样,笑问道。
殷陈将玉杯搁下,淡声道:“酒也喝过了,我可以走了吗?”
“我是你的亲外祖母,你偏要对我这般冷淡吗?”窦太主冷声道。
“太主非要与我论亲疏是吗?”殷陈笑问,“你我之间,既无教养之恩,也无膝下承欢的祖孙之情,何来的亲?难道太主认为,我是太主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窦太主一时无言,她眼中闪过沉痛,“饶是如此,我亦是你外祖母,你宁愿求助外人,信赖外人,也不愿意依靠我吗?”
殷陈勾起嘲讽的笑意,“外人?除我之外,世上之人,何人不是外人?”
“太主以为足够了解我么?我现在多高多重?我爱吃甚,厌恶甚?太主凭何认为,我会依附一个曾要杀了我的人?”
她一连数句反问,窦太主身子无法抑制一抖。